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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过一次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再活一次。

暴雨未歇，风卷着雨丝扑进窗棂，吹得药炉上腾起的白雾忽明忽暗。

应竹君刚从神识震颤中回过神来，冷汗浸透里衣，指尖仍死死攥着那枚青玉佩。

它此刻滚烫如炭火，裂开一道细微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在她掌心微微搏动。

方才那一瞬，她几乎魂飞魄散。

意识被强行拖入一片无垠虚空，四面八方皆是悬浮的古籍，字迹流转如星河，空中浮现一行金光小字：“玲珑心窍·初境开启。完成首项功德任务——识破阴谋、保全忠良血脉，可获【书海阁】使用权。”

远处一卷《千金方》自行翻页，药香竟似穿透虚妄，直沁鼻端。

可她还未来得及细看，便被一股巨力猛然抽离，神识归体，重重跌回这具病弱躯壳之中。

胸口闷痛如压巨石，呼吸艰难，四肢百骸像是被人一寸寸碾碎又重组。

她伏在床沿，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入眼中，刺得生疼。

“小姐！”柳氏惊呼着扑上来扶她，“您怎么了？可是药……”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夹杂着秋嬷嬷那副惯常慈和却令人作呕的嗓音：“哎哟，这风雨夜的，我听着西院咳嗽声不断，心里实在挂念，特地来看看咱们病弱的大小姐可安好。”

门被推开，一股陈年檀香混着湿气涌了进来。

秋嬷嬷提着灯笼，脸上堆着笑，眼角皱纹都透着虚假的关切。

她目光扫过药碗，见其尚在案上未动，”

应竹君闭目靠在床头，气息微弱，看似昏沉，实则每一缕动静皆在心头映照得分毫不差。

那药碗本放在阴凉处，温度适宜。

可秋嬷嬷此举，分明是要让药汁经烈日曝晒、木桌余热蒸腾——若只是寻常汤剂，何须如此讲究？

唯有某些毒性需借阳火催化，或令药性变异，才会刻意为之。

她前世在冷宫见过太多类似手段：一碗看似普通的补药，经特殊处理后，服下不过片刻，便会引发高热、抽搐、五脏溃烂，最终归为“旧疾复发，医治无效”。

——这是要让她死得无声无息。

柳氏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欲端起药碗倒掉，却被秋嬷嬷一把拦住，力道大得近乎粗暴。

“使不得！”秋嬷嬷沉声呵斥，声音依旧压得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这是王夫人亲自从太医署求来的方子，专为调理大小姐的寒症配制，药材珍贵，一剂千金，岂能说倒就倒？主母一片慈心，你这般糟蹋，不怕遭报应么？”

柳氏咬唇不语，手却死死护在药碗前。

应竹君缓缓睁开眼，目光清冷如霜雪。

她轻轻抬手，声音虚弱却清晰：“嬷嬷说得是……母亲一片心意，自然不能浪费。柳妈妈，把药收起来吧，待我稍缓些再服。”

她不说喝，也不说不喝，只命收起。

秋嬷嬷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又绽开笑容：“还是大小姐懂事。奴婢这就回去禀报主母，说您精神好了许多，她定然欢喜。”

待人走后，屋内重归寂静，唯有雨打芭蕉声滴滴敲心。

应竹君撑着床沿坐起，冷汗涔涔而下，身体已开始发烫，指尖却冰凉如铁。

她强撑着对柳氏低语：“藏半碗药汁……用瓷瓶密封，埋入后园梅树下。剩下的……倒了吧。”

柳氏含泪点头，动作利落。

应竹君重新躺下，意识渐趋模糊。

高热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刮肺。

她知道，那药纵未全服，仅气味沾染、残渣渗入唇齿，也已触发毒效。

可她不能死。

绝不能再死一次。

她颤抖着手再次抚上胸前玉佩，牙齿紧咬唇瓣，直至血腥味弥漫口中。

“娘……”她喃喃，声音几不可闻，“我不想再死了……我想护住你和弟弟……我想让他们活着……我想报仇……”

一字一句，皆是从骨髓深处挤出的执念。

就在此刻，玉佩骤然爆发出一道幽青光芒，裂纹扩大，仿佛有某种封印正在崩解。

一股强大吸力自其中迸发，她的神识再度被拽入虚空——

这一次，她站在了浩瀚书海中央。

四周浮着无数典籍，空中文字流转：“玲珑心窍·初境开启。完成首项功德任务——识破阴谋、保全忠良血脉，可获【书海阁】使用权。”

远处，《千金方》自动翻开，一页页翻动，药理、脉象、毒症解析如洪流灌入她识海。

她虽未习医，但前世冷宫十年，看尽宫廷暗杀手段，早已熟知各类慢性毒、热毒性状。

此刻神识清明，竟在幻境中自行比对起那药汁可能含有的几种剧毒——

乌头、附子过量可致心悸暴毙；

钩吻晒后生异毒，能引高热厥逆；

更有甚者，以蛊虫卵混入药渣，借体温孵化，蚀人脏腑……

她猛地睁眼——

外界，才过去一盏茶时间。

可她的魂魄，已在书海中跋涉三日。

烛火摇曳，窗外雨势渐歇，天边隐约泛出灰白。

而她仍昏睡不醒，面色青白，唇色发紫，脉象虚浮如游丝，仿佛下一瞬便会断绝。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丞相府西院。

王氏披着素色斗篷，缓步而来，裙裾拂过湿漉漉的青石小径。

她立于床前，望着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抬袖掩面，低声啜泣：

“可怜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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