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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熟悉到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茶香，如同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瞬间开启了陈启明记忆最深处的大门。

门后，是他逝去的青春，是他对往昔岁月的无尽追忆，更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老陈？老陈！到你了！你这炮还打不打了？”

对面的棋友催促道。

可陈启明却充耳不闻。

他那双曾绘制过无数精密图纸、勘定过无数机械数据的眼睛，此刻竟是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年轻人，浑浊的瞳孔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那罐五十年代末，由那位大人物亲自赠予他的“御前十八棵”母树春茶，是他平生最珍视的宝物。

十年前，那场意外的失手，茶罐摔碎，茶叶散落一地，那痛彻心扉的感觉，至今想来心口都还会隐隐作痛。

自那以后，他走遍沪市，托了无数关系，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那记忆中的味道。

他本以为这份遗憾将要伴随他一同入土。

可今天……

这股王者之香，为何会重现人间？

“老陈，你魔怔了？”

棋友推了他一把。

陈启明如梦初醒，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身后的马扎。

他顾不上跟棋友解释，也顾不上那盘未完的棋局，只是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年轻人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心在狂跳，既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渴望，又带着一丝害怕希望破灭的恐惧。

他怕，这只是一场白日梦。

他怕，这只是他嗅觉衰退后产生的幻觉。

何雨柱依旧在从容地摆弄着茶具。

他察觉到了老人的靠近，却并未抬头，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用竹夹夹起一小撮茶叶，放入紫砂壶中。

那茶叶，叶片扁平光滑，色泽嫩绿泛黄，每一片都像是最顶级的翡翠雕琢而成。

他提起暖水瓶，将滚烫的开水高高举起，水流如同一条银线，精准地冲入壶口。

“凤凰三点头”。

手腕轻抖，水流三起三落，让茶叶在壶中充分翻滚、舒展。

而就在开水与茶叶接触的瞬间，那股本就霸道无比的香气，仿佛被彻底激活！

“轰”地一下，以一种更加浓烈、更加纯粹、更加蛮横的姿态，席卷了方圆十米之内所有的空间！

兰香清远，栗香甘醇，豆香浓郁……

三种香气完美交织，却又层次分明，最终汇成一股君临天下的王者之气，直冲天灵盖！

正缓步走来的陈启明，闻到这股被彻底激发的香气，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剧烈地一晃，险些当场栽倒！

不是幻觉！

是真的！

就是这个味道！

就是这股让他魂牵梦绕了十年的味道！

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冲到了何雨柱的石桌前，嘴唇哆嗦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紫砂壶，声音沙哑而颤抖：“小……小同志……你……你这茶……”

他一句话，竟是哽咽得说不完整。

何雨柱这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对长者的礼貌：“老先生，您有事？”

他将第一泡的茶水迅速倒掉，这是洗茶，也是醒茶。

然后再次注水，盖上壶盖，静待片刻。

陈启明看着他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眼睛里充满了炙热的渴望，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看到了一片绿洲。

“敢问……敢问小同志，您这茶……可是出自杭城狮峰山下，那十八棵母树？”

他终于问出了那句在他心中盘旋了无数遍的话。

何雨柱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仿佛没想到眼前这个普通的老人竟有如此眼力。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老先生好眼力。这是家父留下来的旧物，说是五十年代的确实是那里的茶。”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陈启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真的是！

竟然真的是！

“可否……可否让老朽……品一杯？”

陈启明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近乎哀求的卑微。

“老先生您客气了。”

何雨柱微微一笑，拿起一只温好的品茗杯，将琥珀色的茶汤倒入杯中，双手递了过去“相逢便是有缘，请。”

陈启明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只小小的茶杯。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先将茶杯凑到鼻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轰！

那股熟悉的带着岁月沉淀的王者之香，毫无保留地涌入他的鼻腔，冲刷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两行老泪，再也抑制不住，从他那布满皱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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