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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沙漏里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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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看见顾一凡。

“这里有人吗?”他问。

林许愣了一下,摇摇头。

他坐下来,系上安全带,然后闭上眼睛,像是要睡觉。

林许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电梯里,他也是这样,站在她前面,只留给她一个侧影。

一个月过去了,她对他的了解,似乎并没有增加多少。

但她对他的印象,却越来越清晰了。

不是那些女同事嘴里“高冷严肃英俊”的标签。

而是一个个细节:那把伞,那管烫伤膏,那些精准的意见,那句“你笑起来挺好看的”,还有刚才篝火旁,那道隔着一群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不知道这些细节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她有点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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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深圳后,生活恢复如常。

林许依然是那个活泼开朗的林许,上班画图,下班加班,周末去疗养院看母亲。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她开始在意自己穿什么。

比如她开始留意办公室里那个方向传来的声音。

比如她每次从顾一凡办公室门口经过,会下意识放慢脚步,装作不经意地往里看一眼。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正常的职场心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骗不了自己太久。

那天下午,她收到顾一凡的邮件,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她敲开门,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顾总?”

他转过身,看着她。

“林许,”他说,“有件事我想问你。”

林许心里忽然有些紧张:“您说。”

顾一凡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林许愣住了。

“我不是要打听你的私事,”他继续说,语气很平,“只是这一个月,我发现你从来不提自己的事。午饭的时候,大家聊天,你听得多,说得少。有人问你家里情况,你总是岔开。加班到很晚,你从来不叫苦。有人帮你,你总是不动声色地还回去。”

他顿了顿。

“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林许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是要你告诉我什么。”顾一凡看着她,目光平静,“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林许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笑。

“谢谢顾总。”她说,“我挺好的,没什么困难。”

那个笑,和平时一样。

明亮的,活泼的,无懈可击。

顾一凡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

林许离开他的办公室,走回自己的工位。

坐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把手攥紧,压在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却觉得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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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许没有加班。

她准时下班,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去了疗养院。

母亲已经睡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的脸。那张脸和她很像,只是老了,瘦了,眉眼间的神采已经消失了。

“妈,”她轻声说,“我今天差点被人看穿了。”

母亲没有回应,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他问我是不是有困难,”林许继续说,“说他可以帮我。”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我不敢让他帮。”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怕被他知道你的存在。”

“怕他知道后就会像我爸那样。”

她没哭。

眼泪早就在很多年前流干了。

她只是坐了很久,直到护士过来提醒她该走了。

走出疗养院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林许站在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把路灯的光晕染成一团模糊的橘黄色。

她没带伞。

她忽然想起那把黑伞,想起那天雨里走远的背影。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七分。

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公司吧。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走进雨里。

雨不大,细细的,凉凉的,打在脸上,反而让她清醒了一些。

回到群租房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林许冲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他今天说的那些话。

“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她当然知道。

她藏了十年,早就习惯了。

可是今天,有人告诉她,他看见了那个藏起来的她。

不是她藏得不好。

是他看得太认真。

林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睡吧。

明天还要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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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许照常去公司。

她笑着跟大家打招呼,笑着讨论方案,笑着接过陈艾琳递过来的咖啡。

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除了顾一凡。

他经过她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林许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些慌。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许低下头,继续画图。

窗外,深圳的秋天来了。

阳光不再那么烈,风里带着一点凉意。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带她去公园放风筝。

那时候母亲还好好的,会笑,会说话,会抱着她说“我们家小许最乖了”。

那时候天很蓝,风很轻,她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后来风筝断了线,飞走了。

母亲也飞走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只剩下一截断了的线。

林许眨了眨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继续画图。

她只能继续画图。

因为除了这个,她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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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开会的时候,顾一凡坐在她对面。

他开会时还是那样,话不多,偶尔说一两句,都在点子上。

林许努力把注意力放在方案上,不去看他。

但她的余光总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

她看见他在本子上写字,字迹工整,和他的人一样。

她看见他偶尔抬头,目光扫过会议室,经过她的时候,似乎多停了一秒。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林许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顾一凡还坐在原位。

她没有抬头,收拾好就往外走。

“林许。”

她停下脚步。

顾一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这个周末,”他说,“有空吗?”

林许愣住了。

她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目光和平时一样平静。

但林许总觉得,那平静底下,好像藏着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周末我要去看我妈。”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母亲的事。

顾一凡点了点头,没问更多,只是说:“那下次。”

然后他走了。

林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像是害怕。

又像是期待。

她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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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许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下午那个画面。

他问她周末有没有空。

他说“那下次”。

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约她?

不可能的。

他是副总,她是普通员工。他那么优秀,她……

她有什么?

一个快要发病的基因,一个住疗养院的母亲,一个破碎的家,一个藏了十年的秘密。

她有什么资格?

林许闭上眼睛,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别想了。

睡吧。

但她睡不着。

她想起这一个多月来,他做的那些事。

那把伞,那管烫伤膏,那份手写的笔记,那句“你笑起来挺好看的”,还有昨天那句“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他看见了什么?

他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开始害怕了。

害怕自己会动心。

害怕自己会忍不住靠近他。

害怕自己会像母亲一样,把一切搞砸。

林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深圳的夜很深了。

远处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整座城市慢慢安静下来。

只有她的心跳,还在一下一下,清晰而固执地响着。

像某种警告。

又像某种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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