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15章 逼宫改诏(1 / 2)

作品:《义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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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逼宫改诏(第1/2页)

静宜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自那夜骚动之后,明松暗紧的监控变成了赤裸裸的囚禁。漱玉轩外,那两名气息精悍的侍卫如同门神,寸步不离。小菊依旧每日来洒扫,但头垂得更低,动作更加僵硬,再不敢与沈清猗有任何眼神接触,放下东西便匆匆离开,仿佛这屋里有什么噬人的妖魔。沈清猗知道,她与外界最后一丝脆弱的联系,很可能已经断了。晋王以“保护”为名的看守,实则是彻底切断了她传递消息的可能。她成了真正的孤岛,困在这精致的囚笼里,只能被动地等待,等待晋王找到“地阴灵乳”,等待那最终时刻的降临。

然而,外面的世界并未因她的被困而停滞。相反,风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积聚、逼近。通过周先生偶尔来访时不经意流露的只言片语,以及那两个看守侍卫在换岗时低声的交谈(他们或许以为她听不见,或许根本不在意她听见),沈清猗拼凑出一些令人心惊的碎片。

“人瘟”的流言,如同野火燎原,在真定乃至整个北直隶迅速蔓延。起初只是零星几个村庄出现癫狂病症,很快便扩散到府城周边。官府和太医院设立的医棚人满为患,汤药似乎能缓解部分症状,但无法阻止新的病例出现。恐慌像瘟疫本身一样传播,人们开始传言,这不是普通的时疫,是地龙翻身的前兆,是上天降下的惩罚,是“阴兵过境”、“鬼门大开”。更有甚者,不知从何处开始,一种说法悄悄流传开来:当今天子失德,致使阴阳失调,地气紊乱,这才引来了这场“人瘟”。唯有真龙归位,或得天命所归的贤王以“古法”镇之,方可平息灾厄。

这流言指向性如此明显,沈清猗几乎能嗅到背后推手的味道。晋王,他终于不再满足于在静宜园内秘密炼制“锁魂引”,他开始将手伸向了朝堂,伸向了民心,伸向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紧接着,朝堂之上也开始不平静。先是几位在真定附近有庄园田产的朝臣家中,接连有仆役染上“人瘟”,虽然并未传入高门大宅内部,但已足够引起恐慌。随后,以都察院几位御史为首,接连上书,言辞激烈,指责有司防疫不力,致使“人瘟”扩散,民不聊生,更隐晦提及“天象示警”,“恐有妖孽作祟,动摇国本”,请求皇帝下罪己诏,并“遴选贤能,主持大局,以定人心”。

矛头看似指向负责防疫的官员,甚至隐隐指向太医院,但“遴选贤能,主持大局”八字,在有心人听来,不啻惊雷。太子监国日久,却未能遏制疫情,这“贤能”指的是谁?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条消息在更隐秘的渠道传播:晋王朱常洵,心系社稷,忧国忧民,在封地真定,不避凶险,亲临疫区,抚慰百姓,更延请奇人异士,钻研古方,已寻得克制“人瘟”之法,不日将有大成。对比太子在京中“束手无策”,晋王的“贤能”与“担当”,被悄然抬高。

风向,在不知不觉中转变。疫病成了政治角力的最佳舞台,而“锁魂引”,则是晋王手中最锋利也最诡异的一把刀——无论它是否能真的治病,它都已经成为了晋王“有能力”、“有办法”的象征,成为了他争夺民心和朝堂支持的重要筹码。

周先生再次来找沈清猗时,脸上的焦虑已被一种混合了紧张与兴奋的潮红取代。他不再仅仅探讨药理,更多是催促沈清猗尽快拿出关于“阳和药引”和“阴极阳生”契机的确切方案。

“沈姑娘,时不我待啊!”周先生搓着手,在书房里踱步,“王爷大业将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锁魂引’便是那定鼎的东风!你必须尽快想出办法!地阴灵乳已有眉目,王爷派去的人,在金花婆婆的指引下,已在一处极阴地脉的裂隙中,发现了疑似灵乳的痕迹,正在设法采集。只要灵乳到手,最后的融合淬炼,必须立刻进行!决不能让太子那边,或者朝中那些迂腐老臣,坏了王爷的大事!”

沈清猗心中一沉。地阴灵乳竟然这么快就有了线索?南疆那些“高人”果然有些门道。她强迫自己冷静,露出为难之色:“周先生,民女深知事态紧急,然‘阴极阳生’之机,玄之又玄,强求不得。那‘阳和药引’,更是可遇不可求。若仓促行事,药性冲突,恐前功尽弃,甚至……反受其害。”她必须拖延,哪怕多一天也好。

“顾不了那么多了!”周先生猛地停步,眼神灼灼地盯着沈清猗,“王爷已有决断!最迟三日,无论能否找到合适的‘阳和药引’,都必须开始尝试融合!金花婆婆有秘法,可以‘生魂血气’为引,强行激发‘锁魂草露’中那一点‘魂光’的活性,模拟‘阳和’之气,完成初步融合!虽然此法……代价不小,且成品质地可能稍逊,但至少能得可用之药!”

生魂血气为引!沈清猗瞬间明白了那“代价”是什么,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用活人的精血魂魄,来炼那邪药!晋王他们,已经疯狂到这种地步了吗?为了所谓的“大业”,不惜践踏一切人伦底线!

“此法……太过凶险,有伤天和!”沈清猗忍不住道,“且以生魂血气强行为之,只怕药性暴烈,难以控制,后患无穷啊!”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周先生一挥袖子,语气激动,“些许代价,与王爷的大业相比,与拯救天下苍生相比,算得了什么?沈姑娘,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太子庸懦,朝纲不振,才致使天灾人祸不断!唯有王爷这般雄才大略之主,方能涤荡乾坤,还天下一个朗朗太平!这‘锁魂引’,便是王爷拨乱反正的利器!你父亲沈炼,当年便是因为刚直不阿,触怒东宫,才落得那般下场!如今,正是你替父报仇,辅佐明主,光耀门楣的时机!切不可有妇人之仁!”

他竟以沈炼之死来激励(或者说胁迫)她,要她摒弃良知,助纣为虐。沈清猗心中悲愤,却无法直言反驳,只能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冰冷,低声道:“先生教训的是,是民女迂腐了。只是……即便以生魂血气为引,这融合的时机、火候、分量,也需万分谨慎。民女还需仔细推演,以免有失。”

见她似乎“想通”了,周先生脸色稍霁:“沈姑娘能明白其中关窍便好。推演之事,还请你务必上心。王爷对你寄予厚望,莫要让他失望。”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王爷让我告知姑娘,令堂与幼弟,在别院一切安好,王爷已加派了人手‘保护’,请姑娘不必挂心。”

又是威胁。沈清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她保持清醒。“多谢王爷关怀。民女……定当竭尽全力。”

周先生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关于几种备选阳性药材的性状,便匆匆离去,想必是去筹备那以“生魂血气”为引的邪恶仪式了。

沈清猗独自坐在书房,只觉得浑身发冷。三天,最多只有三天了。三天后,无论她是否拿出方案,晋王都会开始尝试用活人生祭,炼制那邪异的“锁魂引”。而她,苏姨,常瀛,都危在旦夕。

太子呢?刘纯呢?他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晋王一步步逼近那个位置?那夜潜入静宜园的骚动,是他们最后的尝试吗?失败了,就放弃了吗?

不,不会。沈清猗了解太子朱常洛,他或许优柔,但绝不愚蠢,更不会坐以待毙。尤其是在皇位受到如此直接威胁的情况下。刘纯冒险留下孙、李二位太医,也绝不仅仅是为了监视。

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在这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或许,那两位太医,是她唯一可能接触到的、晋王控制之外的力量了。

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诡异。

就在周先生来访的当晚,静宜园的气氛再次变得不同寻常。不是骚动,而是一种压抑的寂静,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侍卫的巡逻频率似乎降低了,但空气中的紧张感却有增无减。连漱玉轩外那两名看守,在换岗时也显得心神不宁,低声交谈着什么“京城急报”、“陛下病重”之类的只言片语。

皇帝病重?沈清猗的心猛地一跳。当今天子身体一向不算强健,但在此刻突然传出病重的消息,其意味不言而喻。这简直是给本就白热化的皇位之争,添上了一把最猛烈的干柴!晋王会怎么做?太子又会如何应对?

次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垮亭台楼阁。静宜园内,一种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仆役们行色匆匆,低头疾走,不敢交谈。黑鸦们的身影在暗处若隐若现,眼神比平日更加锐利冰冷。

午后,赵乾突然来到漱玉轩,没有带那两名看守,只身一人。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沈姑娘,王爷有请,立刻前往‘承运殿’。”赵乾的声音很稳,但眼神深处有火光在跳动。

承运殿是静宜园的正殿,规格最高,晋王在此接见极为重要的客人,或者举行重大仪式。沈清猗心中一凛,知道决定性的时刻恐怕到了。她整理了一下并无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随着赵乾走出漱玉轩。

一路行去,她发现园中的守卫似乎重新做了调整,明哨暗岗的位置都有所变化,透着一股临战前的凝重。偶尔能看见身着不同服色、气质精悍的陌生人匆匆走过,看其行走姿态和顾盼之间的锐气,绝非普通侍卫或仆役,更像是军中悍卒,或者……某些权贵圈养的死士。

承运殿外,侍卫林立,甲胄鲜明,兵刃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寒光。殿内,已经聚集了数十人。沈清猗一眼扫去,心中更是震惊。

晋王朱常洵高踞主位,身着亲王常服,但腰佩长剑,气势沉凝,不怒自威。他下首左侧,站着那位神秘的韩先生,依旧是一副谋士打扮,但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殿内众人。右侧则是周先生和金花婆婆,周先生难掩激动,金花婆婆则闭目养神,手中蛇杖拄地,对殿内的肃杀气氛恍若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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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分立两旁的,是十余位身着朝服或武将盔甲的男子。沈清猗认出其中几位,是晋王藩地内的主要属官,如长史、护卫指挥使等,但还有几位面生的,看其气度和官服补子,品级不低,恐怕是朝廷派在真定或邻近州府的官员,甚至可能……是京官!他们此刻聚集于此,神情各异,有的激动,有的忐忑,有的面无表情,但都沉默地站在晋王麾下。

更让沈清猗心惊的是,她看到了孙太医和李太医!他们二人站在靠近殿门的位置,脸色苍白,额角见汗,在晋王的目光和殿内肃杀的气氛下,显得局促不安。刘纯让他们留下监视,此刻他们却被“请”到了这里,这意味着什么?

沈清猗被赵乾引到殿中靠前的位置,与周先生等人相距不远。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估量的,冰冷的。

晋王没有看她,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件关乎国本、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需与诸位商议,并请诸位做个见证。”

他顿了顿,等殿内落针可闻,才继续道:“想必诸位已有耳闻,京中传来急报,陛下因忧心国事,积劳成疾,近日龙体违和,已不能临朝。太子监国,本应宵衣旰食,勤勉政事,以安圣心。然则,自太子监国以来,朝廷政令多有乖谬,致使天灾频仍,人祸不断!去岁河决,今春大旱,如今更是‘人瘟’肆虐,北直隶、山东等地,百姓流离,死者枕藉!此非天灾,实乃人祸!乃太子失德,上干天和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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