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江南来客,赵家投诚(2 / 2)
作品:《大明:我朱祁镇不当叫门天子》[小说时光]:xstime. c o m 一秒记住!
“草民做得到!”
“起来。”朱祁镇扶他起来。他的手很稳,很有力,赵明远觉得那只手像是铁打的,硬邦邦的,没有一点温度。“从今天起,你就是皇商。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由你负责出海贸易。赚了钱,朝廷分三成。亏了,你自己兜着。”
赵明远咬了咬牙:“草民明白。”
“还有一件事。”朱祁镇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朕要的货物清单。你下次出海,把这些东西带回来。”
赵明远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清单上写的不是丝绸,也不是瓷器,而是一串他从未听过的东西——花生、辣椒、番茄、向日葵、棉花良种。后面还密密麻麻标注着这些作物的特征和产地:花生耐旱,可榨油;辣椒调味,能驱寒;番茄酸甜,可生食;葵花籽可榨油,秸秆可作饲料;棉花良种产量高,纤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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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这些东西……”
“都是种子。”朱祁镇说,“朕要你把它们带回来。越多越好,越全越好。”
赵明远看着清单,沉默了很久。他做了二十多年生意,走南闯北,见过无数货物,丝绸、瓷器、茶叶、药材、香料、宝石,什么值钱卖什么。但从来没有人让他去带种子。种子不值钱,一袋种子还比不上半匹丝绸。但皇上要他去带种子。这个年轻的皇帝,不要银子,不要宝石,要种子。
“皇上,草民斗胆问一句——您要这些种子做什么?”
“种。”朱祁镇说,“种出来,让天下人吃饱饭。”
赵明远抬起头,看着朱祁镇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但他看见了别的东西——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杀伐的冷酷,是一种很朴素的东西,朴素得像泥土,像水,像阳光。
他忽然明白了沈荣为什么会死。
不是因为沈荣贪,也不是因为沈荣罢市,而是因为沈荣挡了这个人想让天下人吃饱饭的路。谁挡路,谁死。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背后有谁,不管你有多少银子,多少关系,多少门生故旧。挡了路,就是死。
“草民领旨。”赵明远深深叩首,“草民一定把种子带回来。”
“去吧。”朱祁镇摆摆手。
赵明远退出乾清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皇帝已经坐回桌前,低头批奏折,烛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抿,手里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划过,一笔一划,又快又稳。
赵明远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没有跟沈荣一起罢市。
走出宫门,夜风一吹,他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签过无数契约,数过无数银子,也接过沈荣递来的脏钱。皇上说“用完了,再算账”,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他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现在用他,是因为他有用。等他没用了,或者他犯了错,皇上会毫不犹豫地收拾他。就像收拾沈荣一样,就像收拾钱德茂一样,就像收拾所有挡路的人一样。
他上了马车,闭目养神。车外的京城灯火通明,但他觉得那些光离自己很远。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一首催眠曲,又像一首送葬曲。他想起佛郎机人阿尔瓦雷斯在满剌加对他说的话:“赵先生,大明迟早要开海。你帮我们,我们帮你。将来南洋的生意,有你一半。”
他当时拒绝了。但此刻,那句话又冒了出来,像一条蛇,在黑暗中吐着信子,冰凉的信子舔着他的脖子,让他浑身发冷。他猛地睁开眼睛,摇了摇头。不能想。皇上待他不薄。给了他皇商的名号,给了他赚钱的机会,给了他一条活路。但他又忍不住想——皇上待沈荣,最初也是不薄的。沈荣当年也是苏州首富,也是朝廷倚重的商人,也是风光无限。后来呢?后来人头落地,家产充公,妻离子散。
“老爷,到家了。”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进赵家大宅。宅子很大,很空,他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像敲在心上。他走过一进又一进,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每走一步,都觉得身后有眼睛在盯着他。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蛇,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很冷。
“赵明远啊赵明远……”他低声说,“你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长廊尽头,一盏灯笼在风里摇晃,光晕忽大忽小,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赵明远走后,于谦留下来。
“皇上,您真信他?”于谦的声音有些犹豫。他不是不信赵明远,他是不信任何人。他在官场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把戏。今天跪在你面前磕头喊万岁的人,明天就可能拿着刀站在你背后。
“不信。”朱祁镇头也不抬,手里的笔还在奏折上沙沙地写着。“但他有用。”
“那皇上为什么——”
“于谦,你知道什么是帝王心术吗?”
于谦愣住了。他知道这个词,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词会被皇上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帝王心术,那是藏在龙椅后面的东西,是看不见摸不着但无处不在的东西,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但现在,皇上要跟他谈帝王心术。
“帝王心术,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朱祁镇抬起头,看着他,“但还有后半句——用完了,再算账。”
于谦的脊背一阵发凉。他站在乾清宫的金砖上,觉得脚底下的地砖像是结了冰,凉气从脚底一直往上窜,窜到头顶,窜到指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
“赵明远现在有用,朕就用他。等他没用了,或者他犯了错,朕再收拾他。”朱祁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他拿起一份奏折,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这就是帝王。”
于谦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金砖,金砖上倒映着烛火,摇摇晃晃的,像水里的月亮。他忽然想起当年在翰林院读书时,先生讲过的一句话:“伴君如伴虎。”那时候他不懂,觉得先生是在吓唬人。皇上是天子,是明君,是仁君,怎么会是老虎?现在他懂了。皇上不是老虎,皇上比老虎可怕。老虎吃饱了就不伤人,但皇上不会吃饱。皇上永远在饿着,永远在盯着猎物,永远在算着什么时候该动手。
“臣受教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朱祁镇笑了。那种笑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湖面,只荡起一圈细细的涟漪。“别怕。你用不着担心。你不一样。”
于谦抬起头,看着他。
“臣哪里不一样?”
“你是于谦。”朱祁镇看着他,“大明的于谦。”
于谦的眼眶忽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帝,看着他脸上的笑,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没有跪,没有磕头,只是深深地弯下腰,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他的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他的背弓成了一张弓,他的眼泪滴在金砖上,洇出一片深色。
朱祁镇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批奏折。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天的雨,落在泥土里,轻轻的,柔柔的。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照在宫墙上,像铺了一层霜。远处,武学的操场上,隐约传来喊杀声——那是赵石头,他还在练刀,一刀一刀,虎虎生风,不知疲倦。
于谦直起身,擦了擦眼睛,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 𝑆 Ⓣ ⓘ 𝑀e .𝑪o 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