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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赤子侯》[小说时光]:xstime. c o m 一秒记住!
第41章:金陵风云变幻急,陈砚暗中布棋局(第1/2页)
陈砚走进废弃驿站时,天已经黑透了。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冷得刺骨。他没有开灯,先在屋内转了一圈,用木板钉好破损的窗户,又在门口撒了一层薄灰——这是老周教他的法子,若有外人闯入,便会留下足迹。做完这些,他才取出火折子,点燃油灯。
昏黄的灯光映出满屋破败:墙皮剥落,房梁上结着蛛网,角落堆着烂草席和旧马鞍。桌子缺了一条腿,其余三条是后来接上的,歪斜不稳。陈砚搬来一块砖垫在桌下,总算让它站住了。他坐下,手轻轻搭在腰间的玉佩上,触感微温。
他知道,今夜不会太平。
果然,没过多久,屋顶传来三声轻响——两短一长。是燕青的暗号。他抬头道:“进来吧。”
瓦片微动,一道黑影轻巧跃下,落地无声。那人一身紧身黑衣,头裹布巾,正是燕青。她取下面巾,扫视一圈屋子,嘴角微微一扬:“你现在比从前谨慎多了。”
“活得久的人,都懂得敬畏。”陈砚笑了笑,“李家那事后,我不敢再凭意气行事了。”
燕青没应声,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过去:“半个时辰前,严府后门来了一辆无牌马车。下来的人穿着官服,却无补子。车夫是灵政司的人。”
陈砚接过纸条,在灯下匆匆一瞥,随即揉成一团吞了下去。他沉默片刻,手指在桌上轻敲两下。
这是他们早年的暗语:有变故,静待下一步。
燕青会意,转身立于墙角,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脚步声,不疾不徐。陈砚一听便知是老周——左脚略拖,右肩微沉,那是三十年铁匠生涯留下的痕迹。
他起身开门。
老周站在门外,仍系着围裙,手里提着一只陶罐,罐口封着油纸。“刚煮的豆浆,给你暖身子。”他一笑,缺了颗牙,嗓音沙哑,“这地方阴冷得很。”
陈砚接过罐子,揭开油纸闻了闻:“你还记得我怕冷?”
“谁让你小时候发烧,抱着炉子直喊娘。”老周一脚踢开门槛上的碎瓦,大步迈进屋来,“如今倒是出息了,百姓都叫你‘赤子侯’。”
屋里两人一怔。
燕青低声问:“外头都知道了?”
“全城都在传。”老周坐下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说你一脚踹翻工部侍郎的儿子,还打飞四个打手,像神仙下凡。有人说你是前朝星君转世,专为救民而来。”
陈砚摇头:“越传越神,死得越快。我现在最怕被人捧。”
老周看着他,忽然道:“你能明白就好。可你还不真正了解严世蕃。”
“怎么说?”
“李公子那种人,仗着父亲横行霸道,打一顿就老实了。”老周压低声音,“但严世蕃不一样。他在首辅之位坐了二十年,靠的不是狠,而是阴。他不动手则已,一动手便是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陈砚默然。
他知道老周说得对。李公子不过是个恶少,而严世蕃,是能让一个人从户籍册上彻底消失的大人物。
正说着,院门又被敲了三下——这次是柳如思的暗号:两长一短。
陈砚亲自去开门。
柳如思立在月光下,身穿浅粉色裙衫,风拂起她的裙摆,轻轻摇曳。她提着一只竹篮,盖着蓝布,脸上神情平静,眼神却明亮异常,显然是一路赶来。
“你怎么来了?”陈砚接过篮子。
“我能不来吗?”她低声说,“我爹今天下午被叫去商会,回来时脸色发白。严府派人传话,要我们柳家断掉北线商路,否则……后果自负。”
陈砚掀开篮布,里面是几本账册、一张金陵城防图的草稿,还有一枚铜令牌——灵政司外围人员的身份凭证。
“你从哪儿得来的?”他问。
“花了三百两银子,买了一个喝醉文书的东西。”柳如思小声道,“上面记着最近七天进出严府的所有车辆。有三辆登记为空车,但进出时间都在半夜,车辙很深,明显载了重物。”
陈砚翻看令牌,忽然笑了:“有意思。严世蕃开始行动了。”
“你不急?”燕青皱眉。
“急有什么用?”陈砚将东西摊在桌上,“他若要动手,拦不住;他若不动,我也不能擅闯搜证。眼下只能让他以为我怕了。”
“你想骗他?”老周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不是骗,是引。”陈砚拿起炭笔,在城防图上画了个圈,“我会放消息出去,说我准备连夜逃走,回江南老家。他会信,因为他希望我跑。”
燕青立刻明白:“只要你‘逃’,他就敢出手。只要他动手,就会露出破绽。”
“对。”陈砚点头,“我不动,他反而不敢下死手。可我要跑了,他就觉得自己赢定了,什么手段都会使出来。”
老周哼了一声:“你小子,越来越像你爹了。”
陈砚一愣:“我爹?”
“当年他在刑部办案,也是这般。”老周轻叹,“表面退让,实则设局,最后逼得贪官自己认罪伏法。”
屋内一时寂静。
陈砚低头看着炭笔尖,指尖有些发热。他想起昨日街边那碗热面,百姓的欢呼,小乞丐啃着馒头时流下的眼泪。那些画面一直萦绕心头。
他不想逃。
但他清楚,现在还不是硬拼的时候。
柳如思轻声问:“那我们怎么办?”
陈砚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我们分三路走。”
他对老周说:“你回铁匠铺,别露面,盯住城南军械库。若有异常调动,立刻放鸽子通知我。”
老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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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向燕青:“你回灵政司,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留意副使亲信的动静,尤其是夜间的密报。”
燕青抿嘴:“要是他们查我呢?”
“你就说你也接到命令,要监视我。”陈砚淡淡道,“反正你本来就在查我,不算撒谎。”
燕青嘴角微扬:“你还真会用人。”
最后,他望向柳如思:“你明天一早就让商队传消息——说我走水路南下,船已订好。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柳如思点头:“我还可以安排人在码头‘偶遇’严府探子,故意泄露我的行程。”
“对。”陈砚笑了,“让他们觉得我慌了,逃了,连行踪都守不住。”
三人皆无异议。
计划定下后,气氛依旧凝重。四人围坐在破桌旁,油灯摇曳,墙上的影子被拉得细长。
老周忽然开口:“陈砚,你真打算斗到底?”
“不然呢?”陈砚反问。
“你可以走。”老周说,“换个名字,躲得远远的,过安稳日子。凭你的本事,去哪儿都能活下去。”
“可这里的人呢?”陈砚指向窗外,“卖面的老奶奶,修鞋的赵瘸子,那个吃馒头的小孩——他们能走吗?”
无人言语。
燕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练剑磨出的茧。
柳如思轻轻抚了抚鬓角的银簪,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𝑰𝐌e.𝑪o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