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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国显然有点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黎秋兰女士是作为相关企业代表列席的。省政府认为，当事双方都应该在场——”

“我没意见。”苏云晚打断他。“都进来吧。板凳不够。站着也行。蛇口嘛。”

黎秋兰踩着高跟鞋进来了。旗袍是藏青色暗纹的。珍珠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得体到让人牙痒的微笑。

周婉仪跟在后面。左耳上那只冰绿色翡翠耳钉还在。

窝棚空间太小。七八个人挤进来以后，赵大锤的肩膀差点把门框卡住。

黎秋兰环顾了一下这间铁皮加木板搭成的办公室。她的目光在发锈的铝框小镜子上停了一秒。嘴角那个笑意更深了一点。

这种笑苏云晚见得多了。是“原来堂堂管委会主任就住在这种地方”的居高临下。

苏云晚没理她。

她把搪瓷缸放在桌上。从桌底的铁皮盒子里取出了那份文件夹。

动作很慢。慢到每个人都能看清她手上的每一个动作。

“何组长。”苏云晚把文件夹在桌上打开。“你刚才提了三个问题。我一个一个回答。省得浪费大家的时间。蛇口的蚊子不挑人咬。”

她翻开第一页。

“第一。德利贸易的合资申请。管委会是按照国务院《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的审批流程推进的。我要求补充的十六项材料。每一项都有法律依据。清单在这里。”

她把十六项材料清单推到桌中间。

“申请方至今没有补齐。不是我拖延。是他们交不出来。”

何志国伸手把清单拿过去翻了翻。他的目光在第十一项“法人近五年税务记录”上停了一下。

“苏同志。这一项是不是……要求过高了？”

“过高？”苏云晚歪了一下头。“何组长。一家注册资本五百万港币的公司。法人不愿意提供五年税务记录。你觉得正常吗？”

何志国没有立刻回答。

黎秋兰开口了。声音柔和。带着港式普通话的尾音。

“苏主任。我父亲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有些历史文件调取确实需要时间。我们不是不提供。是需要宽限——”

“黎小姐。”苏云晚看着她。“上次在迎宾馆。你父亲喝的是七三年拉菲。开了两瓶。身体不好的人。不喝那种酒。”

黎秋兰的笑僵了一瞬。

一瞬就够了。

程维坐在角落里。搪瓷碗端着。没喝。他的视线一直在苏云晚和黎秋兰之间来回移动。像个旁听的裁判。

不，比裁判更安静。

苏云晚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也注意到了他的沉默。

国务院派来的人。不说话。只听。

这说明北京还没站队。在观望。

那行。就让他好好看看。

苏云晚翻到文件夹的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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