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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大周科举:我写策论能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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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渔火孤舟27:泪洒考场文动官,免查舞弊清白显(第1/2页)

阳光斜过贡院的墙头,砖缝里的影子从正中偏到了东侧第三道裂口。陈宛之仍坐在原处,脊背靠着木案边缘,药篓歪在脚边,饭团的油渍已经干成一圈深黄硬壳,贴着粗布面发亮。她闭着眼,呼吸比先前稳了些,手却还压在膝上,指节泛白,虎口破皮的地方结了层淡褐色的痂。

纱帐外的脚步声多了起来,是差役开始收拾别的考舍。有人咳嗽,有人低声抱怨墨汁打翻,还有人笑骂同伴写策论写睡着了。这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遥远。她的脑子没停,一条条过着“灾前察举制”的条文,像是怕忘了,又像是在跟谁辩论——辩给那些将来会说“此法繁琐”“乡老无权”的人听。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由远及近,踏在青砖上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量过似的。脚步在她考舍前停住,帘子被掀开一角,一股墨香混着檀木气息飘了进来。

主考官林敬之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摞卷子,最上面那本纸色微黄,封面上写着“沈怀真”三字,墨迹未干透。他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

陈宛之察觉动静,立刻睁眼抬头。她没动身子,只是目光迎上去,眼神清亮,没有慌乱,也没有急于开口。

林敬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没出声,也没追问。只是手指轻轻动了动,摸了摸腰间的玉简。布条缠得紧,玉片冰凉,但那一阵寒意再没出现。她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汗和墨混在一起的薄壳还在,指甲缝里也黑了一圈。她用袖口蹭了蹭,没蹭干净,也就作罢。

林敬之回到阅卷房时,日头已过了中天。屋子不大,四面白墙,中间摆着三张长桌,桌上堆满了红笔、砚台、茶盏和翻开的试卷。两名副官正在登记名次,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大人,可有定论?”其中一人问。

林敬之没答,径直走到自己案前,将那本“沈怀真”的卷子放在最上头。他坐下来,重新铺开,从头读起。

第一遍,他是带着疑心读的。

文章题目是《灾年赋税平议》,立论便不同寻常:不谈古圣先贤,不引经据典,开篇就是一句“今岁江南八州,秋收不足四成,而税额如故,民何以堪?”接着列数据,说田亩,讲户数,哪一县欠收几成,哪一地百姓卖锅缴税,哪一村已有流民北徙。条条有据,句句带实。

他皱眉。这种文章,不该出自一个渔家少年之手。一个连县学都没进过的人,哪来的渠道知道八州灾情?莫非真是代笔?

他翻到卷尾,看笔迹。通篇小楷,工整却不呆板,转折处有力,收锋干脆,无一处涂改,也无一处迟疑。若说是抄录,断不会如此流畅;若说是请人捉刀,那人又何必费心模仿一个穷小子的字形?更何况,文中多处提及“亲见”“亲访”“某日行至某村”,细节具体到哪家妇人拾穗充饥、哪家老翁挖蕨断指,这等事,外人如何得知?

他放下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凉了。

第二遍,他是带着记忆读的。

三年前,他曾奉旨巡视浙东。那年也是歉收,地方官报的是“略有减产,尚可支撑”。可他在路上亲眼见过——有个村子,十户中有七户揭不开锅,孩童饿得啃树皮,牙龈出血,趴在地上爬不动。他问村正,村正低头不敢言。他再问,才知官府早下了禁令:不准报灾,不准聚众,不准提“赈”字。

他还记得,有个老妇跪在他马前,手里捧着一把观音土,说:“老爷,这不是粮,可我们吃了三天,肚子不叫了。”他当时命人开仓放粮,事后却被上司训斥“轻举妄动,扰政安民”。

此刻,他重读这篇策论,看到“百姓非不愿纳税,实无力也。卖锅者,失炊具;卖犁者,断生计;卖耕牛者,绝来年。税催愈急,逃亡愈众”这几句话时,手忽然抖了一下。

茶水洒在袖口,洇开一片深色。

他继续往下读,读到“灾年三阶制”时,心头一震。所谓“初灾缓征,中灾以工代赈,大灾免赋开仓”,层层递进,不空谈仁政,也不一味苛责地方官,而是给出可操作的阶梯式应对方案。更难得的是,文中提出“赋税当随收成浮动”,建议各地设立“收成册”,每年秋收后由乡老、里正、塾师三方核验,上报实收比例,据此调整次年税额。

这一条,竟与他当年想奏请却未敢上书的构想不谋而合。

他合上卷子,靠在椅背上,闭眼良久。

副官见他神色异样,轻声问:“大人,此卷……可有不妥?”

林敬之睁开眼,缓缓道:“你可知我为何迟迟不批此卷?”

“可是……嫌其立论过激?”

“不是。”他摇头,“我是怕。怕这么一篇东西,出自一个无名少年之手,反倒惹祸。”

副官不解。

林敬之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贡院的内庭,几株老槐树静立,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他说:“朝廷选才,向来看门第、看师承、看文章华美。可这篇文章,没有一句漂亮话,全是血淋淋的实情。它不像策论,倒像是一份诉状——百姓的诉状。”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那卷子:“我起初疑它舞弊,觉得一个渔村少年,怎可能写出这等见识?可现在我想明白了。正因为他是渔村少年,才写得出这样的文章。那些高坐庙堂的人,哪看得见卖锅的妇人、挖蕨的老翁?他们只看见账册上的数字,只听见属下报喜不报忧。”

副官沉默。

林敬之走回案前,伸手取过朱笔,在卷首写下四个字:“**文出肺腑**”。

然后,他提起另一支笔,在名册上勾画,将“沈怀真”三字圈出,旁边注:“**免查,列上等**”。

副官见状,惊讶道:“大人,周公子那边……若他追问?”

“问他什么?”

“问为何不按例核查?”

林敬之冷笑一声:“核查什么?查他有没有夹带?有没有代笔?那你去查啊——看看这卷子有没有折痕?有没有墨迹不均?有没有中途换纸?”

他指着卷面:“你看这里,开头墨浓,是新磨的墨;中间略淡,是墨汁将尽;结尾又稍深,是加了水续磨。笔锋从始至终一致,无一处突兀。若真是代笔,那人得在考前就把八州灾情背熟,还得模仿一个渔家少年的笔迹,连墨耗都算准?荒唐!”

副官低头细看,果然如此。

林敬之把卷子合上,语气沉了下来:“此文若非亲历民间疾苦,断不可为。其人虽布衣,其志堪比栋梁。若有疑其舞弊者,请先自问:尔等可曾夜巡村野?可曾见老妪食土?不必查。”

他说完,将卷子放入一个红漆木匣,亲自上了锁。

差役接过木匣,低声问:“大人,是否要告知考生?”

林敬之点头:“派人去说一声,沈怀真,卷面无异,免审,候放榜。”

差役领命而去。

林敬之坐回椅中,揉了揉太阳穴。这一天,他批了近百份卷子,唯有这一篇,让他手心出汗,喉头发紧。他不是被文章的辞藻打动,而是被那种藏不住的痛感击中——写的人,是真的疼过,也真的想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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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冷茶喝了一口,苦得皱眉,却又咽了下去。

与此同时,贡院西廊尽头的考舍里,陈宛之依旧坐着。

她听见脚步声靠近,停在门外。接着,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沈怀真。”

她立刻抬头。

“卷面无异,免审,候放榜。”

差役说完就走,脚步渐远。

她没动,也没应声。只是胸口忽然松了一下,像是压了许久的石头被挪开了一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刚才还绷着的指节,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她慢慢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嘴角动了动。

不是大笑,也不是欢呼,只是一个极轻的上扬,像是风吹过水面,荡开一道涟漪。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眉间那点朱砂痣,又滑到唇边,停住。

她轻声说:“不是我赢了,是那些饿着的人,被人听见了。”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但她知道,这句话,得留着。

因为她还要写下去。还要让更多人听见。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药篓。饭团还剩小半块,她拿出来,掰了一小口放进嘴里。咸的,有点硌牙,但她嚼得很慢,咽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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