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9章:哑僧之谜(2 / 2)

作品:《青天县令:叶泽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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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从林中传来。

叶泽宇提起灯笼,照向声音来处。松林深处,走出四个人影。走在最前面的,是哑僧。他身后,跟着三个汉子。三人都是精悍的体格,穿着深色布衣,腰间佩刀。走在中间的那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叶泽宇记得。

北疆古道,蒙面首领。

“我们又见面了。”蒙面首领开口,声音低沉。

叶泽宇提着灯笼,灯光照在那人脸上。黑布蒙面,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和古道上一模一样。能看见他眼角细微的皱纹,能看见他握刀的手——手指修长,虎口有厚茧。

“古道之恩,叶某还未谢过。”叶泽宇说。

蒙面首领摆摆手。“不必谢。那日相助,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他看了看叶泽宇手中的灯笼,“叶大人孤身前来,胆量不小。”

“若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如何与诸位共事?”叶泽宇说。

蒙面首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黑布。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肤色黝黑,脸颊瘦削,下巴上有道浅浅的疤痕。眉毛很浓,眼睛深邃,鼻梁高挺。这张脸,有边关风沙磨砺出的粗粝,也有军人才有的坚毅。

“在下陈远山。”他说,“原北疆镇朔军百户。”

叶泽宇看着他。“陈百户为何……”

“为何逃亡?”陈远山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因为看不惯。看不惯上官克扣军饷,看不惯将领贪墨军资,看不惯边军兄弟冻死饿死,而那些蛀虫却锦衣玉食。”他顿了顿,“我上书揭发,反被诬陷贪墨,下了大狱。是兄弟们拼死将我救出,从此亡命天涯。”

风吹过松林,松涛阵阵。

叶泽宇能听见松针摩擦的声音,能闻到松脂的清香,能感觉到夜风吹过衣袍的凉意。灯笼的光在黑暗中摇曳,照在陈远山脸上,能看见他眼中的痛楚,也能看见那痛楚深处的火焰。

“这两位是我的兄弟。”陈远山指了指身后两人,“张勇,原边军哨长。李铁,原军械库守卒。”

两人向叶泽宇抱拳。

张勇是个壮实的汉子,肩膀很宽,手臂粗壮。李铁则瘦一些,但眼神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两人都穿着深色布衣,腰间佩刀,站姿笔直,即便已经离开军营多年,身上仍有军人的气息。

“那日古道相助,是我们靖边社所为。”陈远山说。

“靖边社?”

“是我们这些边军退伍,或因得罪上官而逃亡的兄弟,自发组织的。”陈远山的声音很沉,“我们人不多,散在各地,但都有一个目的——搜集朝中贪腐、边将克扣的证据。有朝一日,将这些蛀虫的罪行公之于众。”

叶泽宇看着陈远山,能看见他眼中的火焰在黑暗中燃烧。

“那日古道,你们为何救我?”叶泽宇问。

“因为我们在查隆昌号。”陈远山说,“隆昌号表面是皇商,实则与边镇将领勾结,贪墨军饷,倒卖军资。我们盯他们已经很久了。那日古道,我们得到消息,有人要对你下手。我们不知道是谁,但知道你是户部侍郎,在查账。所以,我们出手了。”

叶泽宇握紧灯笼。

灯光摇晃,在松林间投下晃动的影子。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夜枭啼叫,能听见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能闻到夜晚山林间湿润的泥土气息。

“哑僧是你们的联络人?”叶泽宇看向哑僧。

哑僧站在一旁,低着头,像是没有听见。陈远山点点头。“哑僧原是我军中同袍,一次作战伤了喉咙,又因得罪上官,被迫出家。他不能说话,也听不见,但眼睛亮,心更亮。这西山红叶寺,是我们的一处联络点。”

叶泽宇看向哑僧。

哑僧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然后,哑僧慢慢抬起手,在胸前合十,微微躬身。

“叶大人。”陈远山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递给叶泽宇,“这是我们这些年搜集的部分证据。”

叶泽宇接过薄册。

册子很薄,纸张粗糙,边缘已经磨损。他翻开册子,借着灯笼的光,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时间、货物种类、经手人代号,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隆昌号与边镇将领的可疑交易记录。”陈远山说,“时间跨度五年,涉及三个边镇,七位将领。货物从棉衣、粮食,到军械、马匹。经手人用的都是代号,但我们查过,这些代号对应的是隆昌号在各地的掌柜。”

叶泽宇一页页翻看。

记录很详细,某年某月某日,某边镇某将领,经手人代号“山鹰”,货物棉衣三千套,实际到军五百套,差额两千五百套。某年某月某日,经手人代号“黑虎”,粮食五千石,实际到军一千石,差额四千石。

一桩桩,一件件。

灯笼的光照在纸页上,能看见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记录。能闻到纸张陈旧的气息,能听见翻页时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叶泽宇的手有些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这些棉衣,本该穿在边军身上。

这些粮食,本该填饱边军的肚子。

而这些蛀虫,将这些物资倒卖,换成金银,塞进自己的腰包。边关风雪中,士兵冻死饿死,而这些人,在温暖的府邸里,饮酒作乐。

“还有更严重的。”陈远山的声音将叶泽宇拉回现实。

叶泽宇抬起头。

陈远山看着他,眼神凝重。“我们怀疑,朝中有一股势力,不仅贪墨军饷,还可能涉及私贩禁运物资出关。”

“禁运物资?”

“铁器,硝石。”陈远山一字一句地说,“这些物资,朝廷严禁出关,违者斩首。但我们查到,隆昌号近年有大批铁器、硝石运往边关,名义上是供给边军,实则去向不明。我们跟踪过几次,这些物资在边关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

松林里很静。

只有风吹过松针的声音,只有远处夜枭的啼叫。灯笼的光在黑暗中摇曳,照在陈远山脸上,能看见他眼中的凝重,也能看见那凝重深处的恐惧。

私贩禁运物资出关。

这意味着什么?

铁器可以打造兵器,硝石可以制造火药。这些物资出关,会落到谁手里?北方的游牧部落?还是……

叶泽宇不敢想下去。

“还有。”陈远山继续说,“我们查到,江南一些皇商,似乎也在这条线上。隆昌号的货物,有些从江南起运,经运河到京城,再转运边关。江南织造局,可能也牵扯其中。”

江南织造局。

叶泽宇握紧薄册。

纸张粗糙的边缘硌着手心,能感觉到细微的刺痛。灯笼的光在黑暗中摇晃,照在薄册上,能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像是一道道伤口,刻在这个国家的肌体上。

贪墨军饷,倒卖军资,私贩禁运物资。

一条从江南到边关的黑色链条。

而这条链条上,连着朝中权贵,连着边镇将领,连着江南皇商。

风吹过松林,松涛如浪。

叶泽宇抬起头,看着陈远山。“这些证据,你们为何不直接上奏?”

陈远山苦笑。“上奏?奏给谁?朝中那些大臣,有几个干净的?我们曾经试过,证据递上去,石沉大海。递证据的兄弟,反而丢了性命。”他顿了顿,“叶大人,我们知道你在查账,知道郡王在推行新政。我们选择相信你们,是因为,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最后的机会。

叶泽宇能听见陈远山声音里的绝望,也能听见那绝望深处,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灯笼的光在黑暗中摇曳,照在四人的脸上——陈远山眼中的坚毅,张勇李铁眼中的期待,哑僧眼中的平静。

“这些证据,我会妥善保管。”叶泽宇将薄册小心收进怀中,“也会查下去,直到将这条黑色链条,彻底斩断。”

陈远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抱拳,躬身。

“叶大人,保重。”

四人转身,消失在松林深处。

叶泽宇提着灯笼,站在松林中。夜风吹过,灯笼的光摇晃,在松林间投下晃动的影子。能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能听见松涛阵阵,能闻到松脂的清香。

他低头,看向怀中。

薄册藏在衣内,贴着胸口,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能感觉到那些记录的分量。这不是一本册子,这是无数边军兄弟的血泪,是这个国家肌体上化脓的伤口。

而现在,他要将这伤口揭开,将脓血挤净。

无论多痛,无论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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