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040章静轩书斋(1 / 2)

作品:《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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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巷藏在镇江老城最深处,像一条被时间遗忘的血管。

巷子很窄,勉强能容两人并肩。两边的房屋是明清时期的木构建筑,檐角低垂,瓦楞上长着深绿的青苔。因为年久失修,很多房子的外墙已经倾斜,用粗大的木柱勉强支撑着,在雨中摇摇欲坠。

楼明之站在巷口,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水。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窗缝里透出的微弱光线,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出几道昏黄的光带。

他看了看门牌号。巷口是“旧书巷一号”,一家已经倒闭的酱菜铺子,木门紧闭,门板上贴着褪色的“转让”告示。再往里,是“三号”“五号”,都是些做小生意的人家,这会儿早就打烊了,只有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

巷子很深,一眼望不到头。雨夜里,整条巷子像一条沉睡的巨蟒,安静得令人心慌。

楼明之迈步走进去。皮鞋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空巷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二十七号在巷子的中段。他数着门牌号,脚步不自觉地放轻。十七、十九、二十一……越往里走,巷子越暗,房屋也越破旧。有些房子已经没人住了,门窗用木板钉死,墙头的野草在雨夜里疯长,像鬼影一样摇晃。

二十五号。隔壁就是二十七号了。

楼明之停下脚步。

二十七号的门面比两边的房子都要整洁些。木门是深褐色的,虽然老旧,但门板完整,没有裂缝。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因为年代久远,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三个行书字。他凑近了看,借着远处窗户透出的微光,勉强辨认出——

静轩书斋

就是这里了。

楼明之伸手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门后是个小院,不大,也就二三十平米。院子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靠墙种着一丛竹子,在雨里沙沙作响。院子正中,一栋两层的小楼静静矗立,黑瓦白墙,木格窗,典型的江南民居风格。

小楼一楼的窗户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糊着宣纸的窗棂,在院子里投出一片温暖的光晕。光晕里,能看见雨丝斜斜地划过,像无数根银线。

楼明之站在院门口,没急着进去。他环顾四周——院子很干净,没有杂物,青砖地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竹丛旁放着一口大水缸,缸里蓄着雨水,水面浮着几片竹叶。墙角堆着几摞用油布盖着的旧书,码放得很整齐。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个躲藏了二十年的人该有的居所。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院子。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走到小楼门前,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屋里没有回应。

楼明之又敲了三下。这次稍微重了些。

“咚咚咚。”

还是没声音。

他皱了皱眉,伸手推了推门。门开了条缝,里面传来一股熟悉的味道——旧纸张、陈年墨香、还有淡淡的霉味,混在一起,是旧书店特有的气息。

“有人吗?”他开口,声音在雨夜里传出去很远。

依旧没有回应。

楼明之迟疑了几秒,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老式的台灯亮着,放在靠窗的桌子上。灯罩是绿色的玻璃,边缘已经破损,灯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在墙壁上投出怪异的光影。

这是一间书房,或者说,兼做书房和修复室。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书架,塞满了各种线装书、平装书、期刊杂志,有些书已经泛黄发脆,用牛皮纸包着。屋子正中是一张大桌子,上面堆着摊开的书、镊子、刷子、浆糊盆,还有一盏带放大镜的台灯。桌子一角,放着一本正在修补的书,纸页摊开,上面压着镇纸。

屋里没人。

但桌上那杯茶还冒着热气,显然刚才还有人在这里。

楼明之走到桌边,看向那本正在修补的书。是一本《诗经集传》,明刻本,纸张发黄,虫蛀严重,正在修补的是《关雎》那一页。修补的手艺很好,用的补纸颜色、质地都和原书接近,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修补痕迹。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书架后面有道小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更暗的光。

“林老先生?”他试探着问。

还是没回应。

楼明之走到小门前,轻轻推开。门后是个更小的房间,只有四五平米,靠墙放着一张窄床,床上被褥整齐。床边有个小柜子,上面放着一盏煤油灯,灯没点,但灯罩擦得很干净。

屋里还是没人。

但空气里有种很奇怪的味道——不是书卷气,是某种……药味。很淡,混在旧纸墨香里,几乎闻不出来,但楼明之的鼻子很灵,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气息。

他退出房间,重新回到书房。雨声透过窗户传来,淅淅沥沥,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桌上的茶还在冒热气,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

这一切都表明,屋主刚离开不久。可能是去后院了,也可能是临时有事出去了。

但楼明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而且,一个躲藏了二十年的人,会这么大意,出门不锁门,茶还热着就不见人影吗?

他走到窗边,看向院子。雨还在下,竹丛在风里摇晃,水缸里的涟漪一圈圈荡开。院子另一头,有道小门,通往后院。门虚掩着,在风里轻轻晃动。

楼明之的目光停在那扇门上。

他走出书房,穿过院子,来到后门前。门是木制的,已经很旧了,门轴锈蚀,推开时会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后院比前院更小,也更荒凉。没有种竹子,只有几丛杂草在雨里疯长。院子一角有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另一角堆着些杂物——破旧的竹椅、生锈的铁桶、几块盖着油布的木板。

后院没有灯,只有前院书房窗户透出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一小片地面。楼明之站在雨中,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肩膀,但他浑然不觉,只是警惕地扫视着这个小小的空间。

井边有脚印。

很新鲜的脚印,踩在湿软的泥土上,鞋底的花纹清晰可见。脚印不止一双,至少有两个人。而且从走向看,是从后院的小门进来的——那扇门开在院墙上,很隐蔽,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楼明之的心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到井边,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很杂乱,有拖拽的痕迹,泥土被翻起,混着雨水,形成一小滩泥浆。泥浆里,有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他伸出手,用指尖抹了一点,凑到眼前。

是血。还没完全凝固,混在泥水里,颜色暗红。

楼明之猛地站起身,冲向后院的小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门外是另一条更窄的巷子,黑漆漆的,没有灯,只有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

巷子里空无一人。

但地上有拖痕。新鲜的拖痕,从后院小门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留下一道暗色的水迹。

楼明之没有犹豫,顺着拖痕追了上去。巷子很黑,他只能借着偶尔从窗户透出的微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拖痕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显然拖拽的人很小心,尽量不留下痕迹。

追了大概五十米,拖痕在一处岔路口消失了。岔路口有三条路,一条继续向前,一条向左,一条向右。雨下得太大,地上的痕迹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根本分不清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楼明之站在岔路口,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环顾四周——左边的巷子通往大路,能听见隐约的车流声;右边的巷子更窄,是条死胡同;前面的巷子蜿蜒曲折,不知道通向哪里。

该往哪边追?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雨声、风声、远处模糊的人声,各种声音在耳边交织。他努力分辨,试图从中找出不寻常的动静。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雨,无休无止的雨。

他睁开眼,看向左边那条通往大路的巷子。如果他是绑匪,得手后一定会尽快离开这片迷宫一样的老城区,选择大路是最合理的。但那样风险也大,容易被路上的监控拍到。

右边的死胡同可以直接排除。那就只剩下前面那条巷子了。

楼明之迈步向前。这条巷子比之前的更窄,也更破败。两边的房屋很多已经倒塌,只剩下残垣断壁,在雨夜里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碑。巷子弯弯曲曲,岔路极多,像个迷宫。

他走了大概一百米,又到了一个岔路口。这次是四条路,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地上的痕迹早就被雨水冲没了,根本无从判断。

楼明之停下脚步,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抹了把脸,强迫自己思考。

林静轩被带走了。是谁干的?许又开的人?还是买卡特的人?或者是第三方势力?

为什么偏偏是今晚?偏偏在他刚拿到师父的笔记、刚知道林静轩的下落时,人就失踪了?是巧合,还是有人一直在监视他?

如果是监视,那说明从他踏进旧书巷开始,就已经被人盯上了。可他一路都很小心,没发现有人跟踪。除非……跟踪的人比他想象的要专业得多。

楼明之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林静轩真的落在那些人手里,凶多吉少。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身体本来就不好,经不起折腾。而且,他是青霜门唯一的幸存者,知道太多秘密,对方很可能不会留活口。

必须尽快找到他。

可怎么找?镇江这么大,老城区又像个迷宫,对方随便找个地方一藏,他找上三天三夜也找不到。

除非……

楼明之突然想起师父笔记里的一个细节。在关于林静轩的那一页,师父用红笔在“静轩书斋”四个字下面划了道线,旁边用很小的字写着一行备注:

“书斋有密室,入口在《诗经》书架后。林自言,若遇不测,可往此藏身。”

密室!

楼明之的眼睛亮了起来。林静轩在书斋里躲了二十年,不可能没有准备。如果书斋有密室,那他很可能在被人带走前,就已经躲进去了。地上的拖痕和血迹,可能是他故意布置的,为了引开追兵。

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书斋里一个人都没有?茶还热着,人却不见了,这不合理。

除非……林静轩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制服的,根本来不及躲进密室。

两种可能,两种完全相反的推断。楼明之站在雨夜的巷子里,脑子里像有两股力量在拉扯。一股让他回去,检查书斋的密室;另一股让他继续追,也许还能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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