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学府纷争学子论,世家往昔世子浑(2 / 2)

作品:《神子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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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七七却觉得,这不过是洛西东的诡辩巧言。幸好自家阿娘一点都不迂腐,没有逼着自己来学府上学。

而今天,她是为了寻人而来。

只是那几排玉石矮桌上,各类书简手册整整齐齐,墨湖珊笔架规规整整,以及上面挂着银狼金笔笔触干干净净,说明今日时狐裳霓和乌首谐都未曾来过学府。可她刚才进学府之时,分明在大门处的点卯册上看到了乌首谐的名字,试炼谷没人,演武堂没人,课室也没人,那他究竟去了何处?

“你们可有谁知道,乌首谐去了何处?”朱真七七偏过小脸,软软地开口。

粉衫的学子们面面相觑,纷纷摇了摇头,“我们不知”。

只有元嫆,脸上的难看之色尚未消退,站在原地毫无反应。

朱真七七巴掌大的小脸上扬起了笑意,忽的出手,一抹黑色自手中飞出,元嫆下一瞬便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冰凉锁住了脖颈。

“若你实在不想说话,我便帮你把喉咙割了可好?”

一旁的学子们望着元大小姐一瞬间便被锁住了咽喉,惊得屏住了呼吸,吓得低头不敢再看。

元嫆感受到咽喉处的冰凉刺骨和压迫痛感,认出她手中的正是六堇阁最新出的八星法器九蟒鞭,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咬着牙开口,“乌首谐并不常来学府,即便来了也只是打个卯转一圈也就走了,听说他最爱去的便是妙今坊,七七世子若是急着寻他,或许可去那儿试试运气。”

妙今坊?

朱真七七蹙了蹙眉,怎么他也爱去那地方?这可难办了,母亲严禁她靠近那种地方,今日又是星云叔叔跟着她呢,她今日肯定去不成了。如此想着,她正要收了九蟒鞭,眼角却无意扫到了元嫆握紧的拳头。

她又笑了起来,紧了紧手中的九蟒鞭,“既然乌首谐不在,那么你陪我玩玩如何?先前便是你在这殿中大放厥词,逼着我世家子弟与你比试切磋,对吧。无奈那些旁支子孙实在不争气,不过,既然今日我撞见了这事,这世家颜面自然还是由我来保一保才是。也不必下战帖那么麻烦了,我耐心可不好,等不了旁的日子。我瞧着,此时此地便很好。演武堂自也不必去,那里规矩多,束手束脚,你应该也不喜欢才是。至于这私下械斗之名,由我担着,你不必忧虑。你觉得如何?”

元嫆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脸色涨红,一时气急,一手扯住脖间冰冷的九蟒鞭,一手正要运气反抗,却忽的察觉到殿外有一股强大的灵力靠近了几分。她猛地顿住,神色阴沉下来,收起了施诀的手势,也歇了反抗的心思。

朱真七七区区初境修为,不过是仗着出身优势才能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罢了。若今日只有朱真七七一人在此,说不定她真会一时冲动,灭一灭这世家子的嚣张气焰,也瞧一瞧她求饶时是一副什么嘴脸。凭什么出身世家便生来高人一等呢?她元嫆偏偏生来就不信这个命。

总有一天,她会将这些实不配位的世家子,一个一个都踩在脚下。

“七七世子说笑了,嫆儿实不敢连累世子担此私斗之名。”元嫆的额侧冒起细汗,声音也变得嘶哑,可周遭同窗个个耷拉着脑袋,极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也没半个敢开口求情。

朱真七七见她脸色越发红紫,进的气儿越发少了,这才收了九蟒鞭。末了又摇着小脑袋,将鞭子往屋外一扔,“星云叔叔,这九蟒鞭还是收起来吧,用着实在不顺手。”说完,又回过头来,笑了笑,“元嫆,你堂堂一个中境初阶,今日连我这个区区初境邀战都不敢应承,以后也莫要再四处下帖子了,丢人!”

朱真七七笑着丢下了最后两个字,蹦蹦跳跳地出门去了。

而室内,一时俱静。

朱真七七那熟悉的甜糯声音又接着传来,回荡在偌大的课室里,“日后我在任何地方看到你的战帖,我便认为是你反悔今日的决定,视作是对我的邀战哦。”

良久,元嫆脸上的猪肝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铁青一片。身后的粉衣学子们仍旧低着头颅,一眼都不敢多瞧,生怕多看一眼就被她记恨上。

先前好意提醒过她的夏轻香,这会虽低着头,却仍开口道,“嫆姐姐,朱真世子的名声我们都是知道的。她就是个小疯子,咱犯不着跟她计较……”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乍然响起,惊得室内的人俱是心头一震,连呼吸声都轻了几许。

“你给我闭嘴!你既然这么善解人意,那么今天的史志见闻,你就帮大家都写了吧。”元嫆忽的转过身来,双眼微红,待走近了几步,又用手指抬起她的脸,阴恻恻道,“规矩你懂,若是笔迹被掌师认出来,你知道后果的。”

元嫆脖颈上的勒痕慢慢显现出来,尤显得她的神态可怖,夏轻香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忙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见她红着眼,如同小白兔一般畏畏缩缩,元嫆倏地又扯开嘴笑了起来,手抚上了她的脸,“你可真没用,这样可还怎么陪着我玩呢?”

瞧着元嫆这神情,夏轻香暗道不好,元嫆今日在朱真七七手里受了这么大屈辱,她无论如何是要发泄一场的。只是他们这些人,哪一个又经得起元嫆的手段和怒火?

她的心慢慢揪起来,一时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解围。

对了,还有学子苑的那一位。

夏轻香如同想起了救星一般,心底的恐惧瞬间去了一大半。只见她轻声开口,故意问道,“今日那位天雪女君不曾来听讲,轻香可需连她的课业也一同完成?”

元嫆的笑意微微收住,脑海里又慢慢浮现出另一张令她无比生厌的脸来。

天雪女君?

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拍在夏轻香的脸上,似笑非笑,“不过一个孽种废物,也能受你一声女君?我看你这脑子,书还是抄少了。”说完最后一句,她重重推开夏轻香的脸,将她推了个趔趄,“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那废物竟有好几日未见了。正好,今日本小姐恰有兴致,便亲自去看望看望她。”

夏轻香看着她带着渗人的笑意离开了课室,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才稍微放了下来。果然,提起天雪初黛,就能轻易转移元嫆的注意力。那个人,明明有着一张世间最清淡的脸,却不知为何,总能轻易激起元嫆最浓烈的情绪。天雪初黛,你可千万别怪我,我也只是自保而已。

待元嫆一走,众学子们才纷纷松了口气。

“今日真是魔头遇见疯子,一物降一物啊。”一个男生终于放松下来,夸张地大口呼吸起来,忍不住感叹道。

一旁的同伴昊宇立即捂了他的嘴,“你不想活了!那两位,一个是朱真世家的嫡子,朱真家主捧在手心里都怕磕碰着的宝贝疙瘩,一个当朝第一权臣元首辅的爱女,内定的世家未来女主人,哪个你得罪得起,就敢瞎编排?”要是元嫆还没走远,听到这话,指不定他们今日还能不能安全地回去呢!

“昊宇,你好歹也是世家家臣之后,虽说如今你父亲的官位不高,但与世家总还有几分主仆情谊,怎么这么怂啊?”武笙笑着将自己的课业本子递给夏轻香,敷衍地安慰了两句,回过头来就开始笑话别人。

石碣扒拉开昊宇的手,将自己的嘴解放出来,正好捕捉到武笙最后一句,立即为自己兄弟抱不平,嗤笑道,“你不怂?那你方才怎么不站出来仗义执言呢?还不是低着头装死?”

武笙的脾气也是一点就着,刚要暴起,就被身旁的闰舞压了下来,“行了,你们别吵了。阿笙,别说他们只是世家家臣之后,便是方才董夏氏旁系的那几位,被元大小姐明着欺辱,不也不敢吭声?还有你们,阿笙这个人你们也知道,她就是嘴快,性子直,又喜欢开玩笑,其实没有坏心眼。大家处境都差不多,应该要抱团互助才是,怎么能互相针对起来?你方才那一句,说得未免有些太难听了点。”

闰舞先故意帮着他们点出了武笙说的不对的地方,又反过来向他们解释武笙有口无心,简单两句话下来,两方都意识到自己方才说话都有些冲动了。

或许是被权势压迫的不甘心,也或许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懑。刚刚课室里发生的事情,令在场每一个人心里都不舒服。但是他们无法言说,也无力改变,只能默默承受。这会儿若是言语上化解不当,只怕很容易让大家把不满发泄在无辜的同窗身上。

夏轻香这时也走了过来,轻声道,“是啊,武笙一直都是快人快语的,你们两个大男人,不会因为一点口角之争就真的生气吧?”

石碣摸了摸鼻子,他本来已经有点不好意思,准备展示一点君子风度,先开口说声抱歉。但夏轻香这一开口,不知怎么的他道歉的话就卡在喉咙里难以启齿了。

武笙似乎意识到什么,笑了笑,大方地开口,“方才本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是我的不对。在这里向两位兄长赔个不是。不过,我以为怂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如果怂能够保护好自己,保护家人免于侵害,那我怂一点挺好的。夏小姐,原本呢,我是想自己完成课业的,也好帮你减去一些负担,只不过,得罪元嫆小姐我是万万不敢的。所以,只能劳烦你,再次感谢了。”说着还朝她拱了拱手,看起来十分坦荡大气。

武笙收起手,直起腰,又朝闰舞使了个眼色,闰舞犹疑了片刻,只得将自己的本子也递了过去。随后,武笙也不看夏轻香的脸色变得多难看,拉着闰舞一路小跑蹦出了课室的大门。

闰舞跟着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武笙却笑得花枝乱颤,“我猜她现在的脸,肯定十分好看!”

“是难看才对吧。”闰舞拉住她,语重心长道,“她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样为难她?你当着大家的面这样一说,今日肯定没有哪个敢写自己的课业了。毕竟,自己写就是得罪元嫆小姐。其实,夏轻香也和我们一样,一直受元嫆的荼毒,你何必呢?”

武笙白了她一眼,“为难她的是元嫆大小姐,可不是我。再者说,她惯常爱捧元大小姐的臭脚,表面上柔柔弱弱,一张嘴就是挑拨离间,搬弄是非,这份荼毒,我看她受之如饴。”

“你瞧瞧你这嘴,能不能有个把门的?怎么什么话都能说?你明明知道你若是不说那一番话,说不定很多人都会自己写的。元嫆只是一时面子上挂不住,才逮了夏轻香发泄,她只怕没有那份闲心去检查夏轻香是否真的帮所有人写了课业。”

武笙抱着她的手臂讨好地笑,“好了好了,我以后都听你的成不成?你怎么年纪轻轻就像个老太婆似的……”

闰舞僵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你居然说我像老太婆!看我怎么收拾你!”

武笙见她作势要来挠自己痒痒,忙往一旁的树边躲。“你没听到重点啊,我说的是年纪轻轻呢!”

两人你追我跑,绕着一棵榕梓树转起圈来。

这边一时欢声笑语,而不多时,远处迎面走来了三俩身着黄杉的学子。

两人远远地看到,便忙停下玩闹,整了整仪容服饰,笔挺地站好。而黄杉学子见到她们,也微笑着远远地鞠礼,又朝另一边离开了。

武笙也回了一礼,扯出一抹礼貌性的微笑,“你看他们多好,出身市井,便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即便身家有所差别,也不会像我们一样,逢高踩低,曲意逢迎,日日戴着假面具过活。”

闰舞轻声道,“你羡慕他们?岂知他们羡慕的是我们?他们出身平凡,全凭出众的天资推荐入学。其中大多数人,出了学府,最好的去处无非是投军,从最低等的士兵做起,或是际遇好些,得了某个世家的青眼,入世家府上做家仆。而我们,将来的命运,大抵是继承父亲的军长职位。若是有些辅佐之才,或许也能进入世家府上奉若宾客,从此……”

“从此什么?”武笙忽然回过头,皱起了眉,“从此一门荣华么?你看看昊宇,他便是世家家臣之后,如今境地又如何?石碣呢,他可是姓石。时狐氏外出之姓,他祖上也是时狐一族,可如今呢?再想想平日里被元嫆欺辱的世家旁支子孙,岂有荣华可言?与其如此,我觉得倒不如投入冀夜军中,起码自在快活。”

“那八大世家,天雪、时狐、朱真、茯苓、芝灵、乌首、从绒、董夏,每一族都承袭了一种血脉灵力。天雪世家承袭生机之术,时狐世家传承迷幻之术,朱真世家承袭先知之能,茯苓一族则传承药灵血脉,芝灵世家修的是机关活术,乌首一族传承天眼神通,从绒世家有时空之能,董夏一族传承器灵血脉。自神子降世,她们有幸得承神力,自此便尊贵无双,在这一片土地上,就是神祇一般的存在。”

武笙越说越发激动起来,像是着了魔一样,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闰舞,声音甚至有些尖锐,“但是如今你再看,世家传承艰难,嫡系血脉断续。而朝中首辅大人得神子殿下信任,竟能以一人之力带领整个前朝文庭隐隐与世家之力抗衡。而世家之中呢,天雪氏嫡系无人,新一代里只有一个灵根半废的天雪初黛,她在学府里受尽元嫆欺压,天雪府竟从未为她出头;从绒府凋零空置,旁支散尽,只一遗孤从绒晞纨绔无形,风流浪荡;而朱真氏家主沉迷烟柳之色,养出一个无视礼法的嗜血疯子;董夏家主失踪多年,家业交到一个没有血缘的义子手中,独有的嫡子却因十多年前的刺杀一事多年缠绵病榻出不了府……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是昭示着世家的时代已经……唔唔唔唔。”

闰舞被她的惊世骇言震惊得眼珠子都瞪大了两倍,手慌意乱地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到了一处偏僻的墙根处,左看右看确定没人发现她们,这才敢松开手。闰舞激动地指了她半响,终于还是伸出手去探了探她的额温,“你是不是发烧了?今日才胡言乱语得厉害!”

可武笙涨红了脸,手指微微发麻,只回望着她,双眼有些飘忽。

半响,闰舞见她神色清明,目光恢复如常,才叹了口气。两人静默良久,闰舞才正了正神色,严厉地告诫她,“阿笙,今日的话,我只当没有听过。你也不可以再说。当着谁的面都不可以。朝堂之事容不得我们议论,世家之事更甚!朝局如何与我们这些小人物无关,我们的浅见与学识也不足以窥探到什么,所以你的认为只是你的认为,以后可千万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要记住你自己今日在课室里说过的话,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好,你切不可再说出如此偏激的话。”

真的是这样么?

武笙握了握自己的手心,微微的麻感让她意识到,方才那些话真的是出自于自己的口。她心下微惊,自己怎么突然就将心里话通通说了出来?那些话,虽然是在她脑海里盘旋许久的真实想法,可是她从不敢轻易表露出来。今日难道是受了朱真七七和元嫆二人对峙的刺激,她才都说了出来?

闰舞说得不错,她现在也有些后怕。刚才那些话,若是被别人听到,她就完了,武家也将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思及此,她点了点头,轻轻地拥住了闰舞,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暖,心中的激动才缓缓沉静下来。

偏僻的墙角处,两个风华少女各怀心事,温煦的春风拂过她们的发梢,似是妄图带走她们的忧愁。不远处,三两粉衣学子与黄杉学子来来往往,他们青春的脸上洋溢着纯净的笑,爽朗的开怀之声伴着风传荡到很远的地方。

这里有位分尊卑,存在门第之见,也有同谊之情,亦可遇志道好友。虽不完美,但却真实,这里便是大兴朝所有修行者最憧憬向往的修行圣地——山中学府。

此学府创办之初,是以为世家子弟修行提供试炼场所为目的。后随着民间修士越来越多,学府渐渐开始摒却门第,面向民间招收灵根优异的学子,无类以教导,揽天下门生。

学府坐落于圣京西城偏北处,占地九千余亩。学府内开辟了巨型实景修炼场地,适用于修炼风、火、木、冰,雷、土各类万象诀。另有专供学子闭关的静渊,豢养了各类品阶灵兽的试炼谷,切磋对战的演武堂等,各类设施一应俱全。

而其中,天下人最向往之所在,乃学府中的揽月地宫。此地宫乃是一处地下宫殿,一共十二层,囊括天下文书,包括文学史册、经学曲词、灵术心法、修行术策、法阵卦诀等等各类书典秘籍,是天下修行者的心中圣地。但入地宫者需经问心阵,过不得问心阵,便进不得地宫。

有人说,问心阵不过修为低浅者,有人说,问心阵不过身有血气者,也有人说问心阵不过凶邪之术者,众说纷纭,但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过问心阵,也只有亲自去试过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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