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68章 春日丸,吴淞口的偶遇(1 / 2)
作品:《军统六哥,风筝前传》[小说时光]:xstime. c o m 一秒记住!
第68章春日丸,吴淞口的偶遇(第1/2页)
吴淞口码头的清晨,江面上漫着一层浓重的薄雾。初夏的晨风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水腥气,吹得人身上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郑耀先和沈越七点半就到了。
两个人穿着商人的行头。沈越套了一件灰色的棉布长衫,手里提着一只磨得发亮的牛皮包,鼻梁上还架了一副平光眼镜,看着像是个跑街的账房先生。郑耀先则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马甲,领口别了一枚低调的银质领针,头发用发蜡往后梳得整整齐齐,活脱脱一个哪家木材行出来办事的少东家。
码头二楼有一个茶馆。门面不大,十几张八仙桌散乱地摆着,因为时间还早,茶馆里没什么人。
郑耀先扫了一眼大堂,选了一个最靠角落、视线却极好的窗边位置。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能清清楚楚地俯瞰整个下船通道和外面的等候区,而从下面往上看,这里却是个逆光的死角。
要了一壶明前龙井,两碟干果点心。伙计殷勤地泡上茶,退了下去。
沈越坐在他对面。他没有看窗外,而是把皮包放在手边,打开了一份带来的《新闻报》,装模作样地看着,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耳朵一直竖着,留意着周围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春日丸”还没到。
随着时间推移,码头上的雾气开始消散,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拉着黄包车抢位置的苦力,有举着写了名字的白纸板接客的旅馆伙计,还有扛着大包小包准备上船的行商,整个码头充斥着噪杂的喧闹声。
九点四十。
“来了。”沈越微微压低了手里的报纸。
江面上,伴随着一声低沉浑厚的汽笛声,一艘白色的远洋客轮劈开残雾,缓缓驶入吴淞口水道。船体庞大,巨大的烟囱里正往外喷吐着灰黑色的烟柱。船舷上用粗大的日语和英语写着“春日丸”的字样。
郑耀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蒙着一层灰的窗玻璃,死死盯在码头入口处,
就在这时,茶馆门口的木楼梯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哟,六哥?”
一个温润中透着惊讶的声音响起。
林默寒站在茶馆门口。他的身后,一左一右跟着情报处的两个干练组员。
他穿了一件剪裁得体的浅灰色风衣,里面是雪白的衬衫,领口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既精神又儒雅。看见角落里的郑耀先时,他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仿佛真的只是一场纯粹的偶遇。
“这么巧?”林默寒笑着走过来。
郑耀先端着茶杯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
巧?整个上海滩沿江大大小小十几个码头,你偏偏来这一个。春日丸的到港时间并没有登在昨天的公共报纸上,你偏偏踩着靠岸的前两分钟上楼。
哪有这么巧的事,
但郑耀先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热情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没有任何惊慌,也没有任何掩饰。
“林副处长怎么大清早的也跑码头上来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迎了一下。
“例行公事。”林默寒走近了,自来熟地拉开郑耀先旁边桌子的一把椅子坐下,“前几天在开会汇报的那个事儿,追踪法租界的商号资金流向。有一条线索指向了码头的海关进出口报关数据。我带人过来翻翻旧账,顺道看看今天到港的货单。”
他顿了一下,又笑着补了一句,眼神在郑耀先和沈越之间转了一圈:“没想到在这儿碰见您。六哥这身打扮……也是有私务?”
“可不是嘛。”郑耀先指了指桌对面的沈越,无奈地叹了口气,“老沈的一个远房表亲,说是从日本倒腾了点土特产回来,非让老沈来接。他不认得路,拉我来做个伴。”
沈越配合地抬起头,局促地扶了一下眼镜,冲林默寒憨厚地笑了笑。
“那感情好。”林默寒扫了一眼窗外的码头,江风吹得他的风衣下摆微微飘动,“反正我这头也要等海关那边整理材料,一块儿喝杯茶?”
“林兄弟不嫌弃这茶简陋就行,请。”郑耀先大方地伸手示意。
林默寒挥了挥手,让手下那两个人坐到了靠着楼梯口的另一桌去,自己则挪到了郑耀先的桌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壶还在冒热气的龙井和两碟点心。表面上一派春风和气,桌底下的试探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十点零五分。
“春日丸”正式靠岸。绞盘转动,巨大的舷梯沉重地放了下来。在海关人员的指挥下,旅客开始挨个下船。
第一批下来的是头等舱的客人。
西装革履的商人和留学生居多,日本人和西洋人各占一半。有几个日本女人穿着色彩鲜艳、做工考究的丝绸和服,手里打着精致的小纸伞,步态优雅地走下甲板,不时掩嘴轻笑。
郑耀先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每一个下船的人脸上、身上、走路的姿态上扫过。
林默寒也在看,但郑耀先注意到,林默寒看的方向不太一样。他的视线并没有过分集中在下船的通道口,而是更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外围接船的人群。
“六哥觉得哪个像?”林默寒突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
“像什么?”郑耀先头也没回。
“像老沈要接的那个远房亲戚。”林默寒侧过头看着他,厚重的金丝眼镜片上闪过一道锐利的反光,“就下面这么多人,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认出来的那种特别的人。”
“还没看见。”郑耀先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他那个亲戚长得大众脸,扔在人堆里就找不着了。”
“哦?那可难找了。”
第二批、第三批旅客陆续下船。
普通舱的人要杂乱得多。有穿着时髦旗袍的上海女人,有背着铺盖卷的下江工人,有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的妇女,还有拄着拐杖走得颤颤巍巍的老头。整个通道挤成了一锅粥。
林默寒放下茶杯,突然伸出手指,指了指人群中一个穿着淡蓝色绸布旗袍的年轻女人。
“六哥你看那个。”林默寒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身段好,走路的姿势也好看。在日本待过的女人,走路都有一股子特殊的劲儿。”
“你眼神倒挺尖。”郑耀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
“搞我们这一行的职业病。”林默寒也笑了,身体往后靠了靠,“看人看走路。普通人走路,那是一步一步拖泥带水的;受过专门训练的人走路,那是有讲究、有节奏的,就像是脚底下踩着一把看不见的尺子。步幅一致,重心稳定,甚至连胳膊摆动的幅度都经过计算。”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郑耀先似笑非笑地点了一下头,“那依林老弟的法眼看,这个码头上,哪个像是你说的那种受过专门训练的?”
林默寒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好说,这只是下乘的底子。真正高明的特工,走路就是要像普通人一样。甚至刻意模仿普通人的粗鄙、虚弱或者残疾。越普通越好,越不起眼越安全。如果让人一眼就看出受过训练,那这个人离死也不远了。”
“说得透彻。”郑耀先笑意盈盈地点头,但他的心里,却将这句话死死钉在了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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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渐渐稀疏了。
最后一批旅客从舷梯上慢吞吞地走下来,这大多是三等舱甚至统舱底层的散客。穿着各色破旧的衣服,提着编织袋或者破木箱,乱哄哄地挤在通道里,被巡捕像赶羊一样催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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