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70章 贼喊捉贼,桌上的匿名信(2 / 2)
作品:《军统六哥,风筝前传》[小说时光]:xstime. c o m 一秒记住!
报警的人不是什么普通伙计,而是一位全上海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法籍顶尖大律师“皮埃尔先生”。
皮埃尔不仅报了警,他还拿着受害者家属(其实就是那帮东北皮货商背后推出来的一只手)塞过来的、用布满英镑和大头洋堆出来的巨额悬红,跑到法国领事那里声泪俱下地控诉,要求领事馆出面,强烈抗议“租界内的野蛮绑架行径”。
“賊喊捉贼!典型的倒打一耙!”
赵简之站在会议室中央,粗脖子红脸地拍着桌子,那张大脸上满是被无端指控的暴怒。他肩膀上还缠着绷带,伤口因为激动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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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那帮孙子藏着一整个库房的迫击炮和重机枪,法租界巡捕房的人全都瞎了眼吗看不见?!老子抓个细作回来,他倒有脸喊冤枉说自己是合法商人?还找洋人出头?!”
“简之,你冷静点。”宋孝安在一旁拉了他一把,眉头紧锁地分析道,“这跟瞎不瞎没关系。法租界的一贯准则就是只认明面上的证据。人家在巡捕房有合法的商号执照,有按时交的人头税。你手里有什么?你带人去抓,没有法租界的引渡文件,这在法律上,你就是地地道道的绑匪。”
“洋人讲法?放他娘的臭屁!”赵简之还是不服气。
坐在郑耀先对面的林默寒推了推眼镜,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就像是在听一节极其无聊的法律基础课。
“赵队长这话说对了一半。”林默寒十指交叉,轻轻放在桌面上,“洋人确实不讲法。洋人讲的是利益。皮埃尔那个大出风头的抗议是做给报界看的,目的只有一个:逼迫我们。逼迫抓人的那只手(也就是我们特务处),因为承受不住外交压力的施压而主动把人放回去。”
林默寒顿了一下,把目光投向主位上一直没开腔的郑耀先。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帮东北人……不对,应该说是躲在东北人背后的日本特高课或者梅机关,这招用得很高明。”
“高明在哪?”赵简之闷声问。
“把暗战,变成了明牌的政治施压。”林默寒端起面前有些冷的茶喝了一口,“我们抓了人,想从他嘴里套情报。对方直接跳出国安这层皮,套上保护私有合法商人的大义名分,用这层洋人最在乎的外衣,反过来将特务处的军。”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局”的恶毒之处。
你不放人,法租界领事馆就会以外交施压向南京政府抗议,到时候戴老板为了平息外交事件,弄不好会拿几个行动队的老大出来当替罪羊开刀;
你放人,不光情报没套干净,特务处的威严扫地不说,日本人还在背后看你的笑话,顺带更加肆无忌惮地在租界里布置他们的“重火力库”。
郑耀先一直闭着眼睛在主座上抽烟。一言不发。
桌子底下的手,却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那里装着昨晚从安全屋带出来的那张照片。
他深知此刻自己不仅要面对外患(日本人的施压),还要时刻提防内忧(对面坐着的这头微笑着的狼)。
“就在开会前五分钟。”
郑耀先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去接林默寒的分析,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更大的雷。
他从内衣口袋里抽出一份译林电报,拍在桌子上。
“南京,戴老板办公室的急电。”
郑耀先的声音不大,但这三个字比一箱炸药的威力还猛。全场人的背脊都不由自主地瞬间挺直了。
“两层意思。第一,戴老板对法租界那边捅出来的外交篓子很不高兴。原话是:‘上海区务必以稳定租界中外关系为第一要务,不能在关键时刻惹得常校长不快,授人以柄。’”
这意思很明白了,戴老板在敲打。抓人可以,惹一身骚不行。让你擦屁股。至于怎么擦、人放不放,那是你上海区的事,反正屁股要干净。
“第二件事。”郑耀先的目光在长桌上巡视了一圈,最后似有似无地停在林默寒的脸上,“总裁办特批的。一批从中央航空学校和我们特务处内部青训营紧急抽调的‘新鲜血液’,大概二十个人。月底空降上海,正式充入到我们行动大队和情报处的编制里来。”
如果说第一件事只是擦屁股,那第二件事,那就是在所有人的心脏上插了一把刀子!
青训营的人,空降。
谁都知道现在的上海区已经是一只臃肿的铁桶。戴老板在这个节骨眼上以天子门生的名义强行掺沙子进来,这是在帮上海站扩充实力?鬼都不信。
那二十个乳臭未干的“新鲜血液”里头,有多少是戴老板本人安插下来的秘密耳目?甚至,有没有中统或者别的什么势力挤进来的钉子?
腹背受敌,内忧外患。
日本人逼在明处,戴老板的眼线卡在暗处,对面还坐着一个不知深浅、随时能在你枕头边上放刀子的林默寒!
这上海滩的水,真他妈的浑啊。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几个情报组的组长甚至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正副区长的脸色。
“散会。”
郑耀先突然站了起来,简单粗暴地下了逐客令。“出了什么乱子,天塌下来有我这个副区长顶着,没挨板子之前,都给我老老实实回自己工位上干活。谁要是这个节骨眼上乱嚼舌根……”
他的眼神骤然冷得像三九天的刀锋。
“就别怪我六哥不讲情面。”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纷纷收拾笔记本和烟灰缸,迅速撤离了会议室,
没一会,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郑耀先和林默寒两个人。
门被赵简之在外面死死关上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杂的栅栏影子。
郑耀先拿起那份只写在纸面上法文的《寻人启事与抗议书》(刚才有科员翻译好拿进来了的)。他盯着上面“皮埃尔大律师”极其张狂的措辞,忽然神经质地冷笑了一声。
他摸出打火机。
“啪”的一声。橘黄色的火苗舔舐上了那张满纸抗议的公文。
郑耀先举着正在燃烧的纸,任凭火光照亮了他半边冰冷、半边隐忍的脸庞。
直至火苗快要烧到他的指尖。他手指一松。
灰烬纷纷扬扬地落在黄铜烟灰缸里,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烧焦的刺鼻气味。
“六哥。”林默寒依然坐在对面,双手交叠着,像是在欣赏刚才那一幕火烧公文的画面,“洋人是很讲程序的。烧了这份……明天他们还能印发出一万份。”
郑耀先抬起头,透过还未散尽的纸灰,直直地看向林默寒的眼睛。他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副处长。”他在这个场合,刻意没有称呼林兄弟或者老弟。
“看来咱们这次的对手,不但有枪,而且还很懂洋人的王法啊。”
林默寒看着郑耀先瞳孔深处燃烧的那种极具穿透力的杀意,他忽然有一种错觉。
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此时此刻,根本不在乎桌子上那张微不足道的匿名跟踪照片;他甚至不在乎戴笠月底要空降下来的什么青训营耳目。
这个名叫郑耀先的男人,真正的底色,是一匹能在最深的黑暗里把所有敌人撕成碎片的孤狼。
林默寒慢慢伸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冰冷的白光。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一抹不像平时那种虚伪客套、而是带着真正狠厉的笑意。
“六哥说得是。”
林默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
“对于那些企图用王法来束缚我们的野狗……那就只能用比王法更不讲理的东西,去跟他们好好讲讲道理了。”
隔着长长的会议桌,窗外的法租界车水马龙。
而在这个不足五十平米的空间里,两头相互试探、互相撕咬的猛兽。终于在一个共同且极度嚣张的外敌面前,意外地产生了一次危险而又令人战栗的杀戮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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