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蝴蝶牌(1 / 2)

作品:《重生九零:凭先知富甲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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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晚点四十七分钟。到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我随着人流涌出出站口,被人推搡着,肩膀撞了好几下。省城这一趟,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又摁进去,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乏。郑东海的话还在脑子里转——“有人知道你”,“不该知道的事”——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压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手伸进右边口袋,摸了摸。硬壳笔记本还在,1965年的封皮,边角磨得发毛。手指蹭过纸页,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街灯亮了,昏黄的一团一团。我沿着老街往店里走,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才觉得清醒些。走到半路,抬手看表——上海牌,八点二十——忽然发现左袖口扯开了一道口子。

两寸来长。的确良的料子,裂口处露出稀疏的经纬线,像一张微张的嘴。

火车上太挤了。过道里站满了人,有个扛编织袋的汉子从我旁边硬挤过去,袋角上的铁丝头刮的。当时没觉出来,现在一看,裂口从袖口一直延伸到肘弯下方。

这件衬衫是我最好的一件。没人给我补这个——我妈会针线,但她不在;我爸手巧,但他也不会管我衣服上的口子。

我站在街角,四下看了看。老街拐角的地方,有一团昏黄的光。

是一张白炽灯泡,二十五瓦的,用一根铁丝吊在槐树枝上。灯下摆着个裁缝摊。一台蝴蝶牌缝纫机,脚踩的,一个年轻女人正低着头干活。脚下一踩一抬,机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节奏很稳,像心跳。

我走过去。

摊子很简单:缝纫机前面搭着一块门板,两个木箱支着,算是工作台。门板上摊着几件衣服,有的等着扦裤脚,有的开着线等缝补。旁边的墙上挂着几个衣架,撑着改制好的样衣——一件深灰色的旧西装改成了齐腰短外套,一条藏青裤子改窄了裤脚,还用碎布拼了个贴袋。竹筐里堆满了各色碎布头,红的、蓝的、格子的,边角都对齐了,码得一层一层。

那女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扎成马尾,耳后别着一根铅笔。铅笔头磨得很圆,木头泛着油光,不知道用了多少年。

“补衣服。”我把衬衫脱下来,递过去。

她没抬头,手里的小剪刀咔擦一声剪断了线头:“放桌上。”

我把衬衫搁在门板上。她这才抬起眼,看我一下。清秀端正的一张脸,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是耐看。眉心很平,没有讨好人的弧度。

她拿起衬衫,手指在破口处一捻,又翻过来看了看里面。

“的确良的。”她说,“刮得不轻。”

“火车上挤的。”

她没接话,从竹筐里挑了一块深蓝色的碎布头,对着灯泡的光比了比颜色。然后放下布头,低头穿针。

“多长时间?”我问,“我还有事。”

她穿针的动作没停,线头在舌尖抿了一下,穿过针眼:“急着走就别补。”

我愣了一下。这语气不太友好。

“不是,我是问——”

“五分钟。”她打断我,“你要等就等,不等就拿走。”

我闭了嘴。行,等呗。

她不再理我,把衬衫铺在门板上,从缝纫机下面抽出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各色线团。她挑了一卷藏青色的线,动作很麻利,手指翻飞。我注意到她的手——修长,骨节分明,食指和中指的第一关节处有薄薄的茧子。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那种厚茧,是常年捏针捏线留下的细茧。

脚下一踩,蝴蝶牌缝纫机咔嗒咔嗒响起来。针尖在布料上飞速起落,走线又直又密。她低着头,后颈露出一小截,很白。耳后的铅笔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我站着没动,看着她的手法。她把破口对齐,先用暗线固定,然后从碎布头里裁了一小块同色的料,垫在破口里面做衬。针脚细得几乎看不出来。做完这些,她停了一下,从筐里又挑了一截浅灰色的线。

我以为她要收工了。没想到她把衬衫翻过来,对着破口的位置,用那截灰线绣了一道——半片叶子。

手法极快。起针、走线、收针。那道原本难看的裂口,被她变成了袖口上一道暗色的叶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衣服本来就有的装饰。

“好了。”她把衬衫递给我。

我接过来,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两遍。衬里平整,正面反而比原来还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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