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山雨欲(1 / 2)

作品:《凡骨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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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山雨欲(第1/2页)

接下来的两天,像被无形的手按了快进。

陈默依旧寅时三刻起身,站桩,砍柴,劳作。但每一件事,都似乎被涂抹上了一层不同的颜色。站桩时,呼吸更深,意念更沉,仿佛要将筋骨里最后一丝气力也压榨出来,注入丹田那缕日益凝实的暖流。砍柴时,柴刀的挥落、角度的选择、力道的收放,不再仅仅是完成任务,而是带上了某种预演的意味,脑海里模拟着与想象中对手的攻防。他甚至尝试在挥砍途中,骤然变向,或加入一个简单的旋身,模仿《引气诀》后那几页粗浅步法里的动作,尽管十次有九次会让自己失去平衡,差点砍到自己的脚。

白日里,杂役院的空气也明显不同了。那种麻木的沉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暗流涌动的躁动。报名参加小比的杂役,连陈默在内,不过六七人。但就是这六七个人,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那目光复杂,有羡慕,有怀疑,有看热闹的戏谑,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怜悯的麻木——仿佛在看几只即将被赶进屠宰场的牲口。

王虎不再和陈默说话,只是偶尔用那种欲言又止的、混合着担忧和不理解的复杂眼神看他一眼,然后迅速移开。李大则显得异常亢奋,却又掩饰不住眼底的紧张,不停地找陈默说话,打探他准备得怎么样,有没有打听到对手的消息,甚至神神秘秘地说,他偷偷藏了一块比较厚实的木板,准备绑在小臂上当“护具”。

陈默大多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他没什么可准备的。除了那身浆洗发白的粗布短褂,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他打听过,杂役可以携带不超过一把的普通铁制工具作为“武器”,但严禁开刃过长的兵器和任何符器、法器),以及怀里那块冰冷的“丁字七十九”木牌,他一无所有。哦,还有铺位下那本笔记,几株铁骨草,一块黑铁磨石,和一颗在无数次枯燥重复中,被磨砺得近乎磐石的心。

他抽空去了一次后山,寻了个僻静处,将体术残篇的三式,从头到尾,缓慢而完整地演练了一遍。第一式,反拧独立,维持三十息,肩臂拉伸到极限,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第二式,躬身如弓,十息,腰背的肌肉绷紧如铁,汗出如浆。第三式,金鸡独立,反身踢腿,只坚持了不到八息,便踉跄落地,脚踝再次传来刺痛,但比第一次尝试时好了许多。

他喘息着,用袖子擦去满脸的汗水,然后盘膝坐下,开始吐纳。山林间的灵气似乎比杂役院浓郁一丝,但也驳杂混乱。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暖流,冲击胸口那一点。暖流比前日又凝实了些,冲击时,那“沙沙”的消磨感更加清晰。他甚至能“看到”(或者说感觉到),那一点“壁垒”的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略微黯淡了一丝。

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身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他走过去,沉腰坐马,双手按在冰凉粗糙的石面上,调动全身力气,包括丹田那缕微弱的暖流,低喝一声,向上猛推!

青石晃了晃,底部与泥土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挪动了寸许,便再也推不动了。陈默力竭,松开手,大口喘气,双臂酸麻颤抖。

这就是他全部的力量。或许比普通杂役强一些,但面对那些修炼了真正功法、有灵力加持的外门弟子,这点力量,微不足道。

他没有沮丧。只是走过去,再次尝试推动青石。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双臂彻底脱力,再也抬不起来。他背靠青石坐下,看着被自己磨破渗血的手掌心,用衣角随意擦了擦,然后闭上眼睛,再次开始吐纳,用那缕暖流,缓慢温养着过度疲劳的肌肉。

夕阳西下,山林染上金红。陈默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草屑,拿起柴刀,往回走。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很静。

小比前夜,无风,无月。浓云低垂,空气闷热得反常,仿佛一床湿重的棉被压在头顶。

杂役院里异常安静。连最聒噪的李大也闭了嘴,早早躺在铺位上,却翻来覆去,压得破木板床吱呀作响。其他人也大多沉默,早早熄了灯,但黑暗中,呼吸声却比往日清晰、杂乱。

陈默坐在自己铺位的边缘,就着窗外透入的、微乎其微的天光,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东西。柴刀,磨得极锋利,刃口在黑暗中隐现一线幽光。他用旧布,将刀柄缠了又缠,直到握在手里,厚实、稳当。黑铁磨石,也仔细擦拭过,沉甸甸地揣在怀里最贴身的位置。那本丹药笔记和体术残篇,被他用油布包好,深深塞在铺位下最角落。剩下的几株铁骨草,他犹豫了一下,将其中一株最粗壮的根茎洗净,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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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烈的苦涩和腥气瞬间弥漫开来,伴随着一股灼热感滑入喉咙。这次他没有不适,只是觉得胃里暖烘烘的,一股微弱但持续的热力,从腹部升起,缓缓向四肢百骸扩散,驱散了些许疲惫,也让筋肉深处那种因白日过度练习而产生的酸痛,得到一丝缓解。

他盘膝坐好,开始今晚的炼气吐纳。心神很快沉入一片空明。体内那缕暖流,似乎也感受到了铁骨草药力的催动,变得比往日更加活泼、凝实。它迅速汇聚,如同得到了指令的士兵,毫不犹豫地,向着胸口那一点“壁垒”发起了冲击。

“沙沙……沙沙……”

消磨的声音更加清晰,更加密集。陈默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种细微的、却持续不断的“进攻”中。他能感觉到,那一点“壁垒”正在以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变得稀薄、软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汗水不知何时浸透了他的后背,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持续地、专注地搬运着周天,冲击着那个点。

子时将至。

就在他以为今夜又将止步于“消磨”时,那缕凝实了许多的暖流,仿佛积蓄了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前一冲!

“啵……”

一声极其轻微、轻微到几乎不存在、只有陈默自己能“听”到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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