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一二七章 往事11:福斯特的布局(1 / 2)
作品:《末日之铁血征途》[小说时光]:xstime. c o m 一秒记住!
新历一百年,七号堡地下第三层。
废弃的管道维修间藏在一条早已干涸的冷却水渠尽头。水渠的混凝土内壁上还残留着原久留下的暗绿色水渍,水渍的形状像是某种攀附在墙面上死去的藤蔓。渠底的金属网格板被撬走了大半,剩下几块歪斜地卡在支撑架上,踩上去会发出尖锐的嘎吱声,在空旷的水渠里来回弹射,变成一串逐渐衰减的回音。
福斯特这个老朋友在此约他见面。虬磐提前来了半个钟头。他把维修间里每一根还能站人的管道都检查了一遍——蒸汽管是冷的,阀门锈死在半开的位置,阀体上的铭牌字迹已经被锈蚀得不剩什么了;通风管里积着厚厚的灰尘,没有近期被人动过的痕迹;唯一一根还在滴水的冷却水管从天花板上横穿而过,管壁上的冷凝水每隔几秒就滴落一滴,打在下方一个旧世界遗留的陶瓷洗手盆里,发出空洞的、有节奏的滴水声。他把这个声音当成了计时器——滴一滴水大约两秒,半个钟头就是九百滴水。
他靠着一根直径超过一米的废弃蒸汽主管坐下来,把长袍的下摆掖在腿下。深灰色的长袍,料子是劳动层里常见的粗纺化纤,肘部和膝盖的位置已经磨得发亮了,但洗得干净,没有黑市里那些情报贩子身上挥之不去的烟草和汗臭味。他把兜帽翻下来,露出一张在二十年的地下生涯中被刻满了风霜的脸。白发已经稀疏了,鬓角秃进去两块,但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维修间里依然锐利,像是两颗被打磨过的光学玻璃。
他在心里把可能出现的陷阱全部过了一遍。如果是执法部的埋伏,他们不会选这个地方——管道太多,射击角度太差,就算把他堵在里面,也会被他拖至少两个垫背的。如果是暗杀组的人,福斯特自己就是暗杀组最高负责人,用不着派别人来。如果是元老院另外两院的试探——守密院的斯科特·科博不会用这么委婉的方式,那个老东西喜欢直接把人请进一号堡的问讯室;培育院的冯·诺门更不可能,他从来不离开培育院,他认为地面上的空气都有细菌。
只有一种可能:福斯特·斯坦是认真的。
维修间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了。铰链上过油,开门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福斯特·斯坦从门框里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动作轻得像是关上一扇衣柜的门。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大衣,大衣的面料是精纺羊毛,在这种潮湿的地下环境里待久了,羊毛纤维吸收空气中的水分之后会微微膨胀,让整件大衣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厚重。大衣里面是暗杀组的黑色制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斯坦家族徽章——不是元老院的标志,是斯坦家族自己的,一颗被交叉刀剑穿透的星。
他把大衣的兜帽翻下来,露出一头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那头发白得很早——虬磐认识他的时候,他头上还有大半黑发,这才过去二十年,黑发几乎全被银丝取代了,只剩下鬓角还残留着几根深灰色的发茬。年龄才四十五岁,但他的眼窝已经深陷下去,眼眶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在地下待了太久之后特有的灰白色。唯独那双深灰色的眼眸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冷静、克制、不易读懂。
“你老了。”福斯特说。
“你也是。”虬磐说。
福斯特在虬磐对面的一个工具柜上坐下来。工具柜的铁皮表面锈出了几道裂缝,他坐上去的时候铁皮往下凹陷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金属**。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虬磐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见过福斯特放松的姿态——站着的时候背是直的,坐着的时候背也是直的,连在训练场上被一拳打倒在地、满嘴是血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也会先把背伸直。
“二十年。”福斯特说。他顿了顿,那几根残存的深灰色发茬在维修间惨淡的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泽,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虬磐的眼睛。“元老院已经背离了虬渊和珀罗建立它时的初衷。”
虬磐没有接话。
“守密院在销毁旧世界的历史档案。斯科特·科博亲自下的命令,过去五年里,一号堡档案馆里所有关于旧世界联合国政府结构的资料、关于核战爆发前各国谈判记录的档案、关于铁尾项目原始实验数据的文件,全部被投入了熔炉。”福斯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准,像是在法庭上宣读一份他已经背了无数遍的起诉书。“培育院在冯·诺门的控制下变成了一个不受《缔约》法典约束的法外之地。你在七号堡待了二十年,你知道那些被带进培育院的孩子,有多少是从劳动层里甄别出来的‘异象儿童’。那些孩子从来没有出来过。”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珀罗的子孙——我的血脉——正在维护一个已经腐烂到骨髓里的制度。这不是我父亲想要的。也不是你父亲想要的。”
虬磐把后背从管道上移开。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身体微微前倾,让维修间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应急灯照清了自己的脸。灰蓝色的眼眸在深陷的眼眶里转动了一下,从福斯特的领口扫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再扫到他大衣口袋外侧那个微微鼓起的矩形轮廓——是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
“你父亲珀罗是《缔约》法典的起草人。”虬磐的声音很平稳。“你现在告诉我,你想推翻它。”
“我没有说推翻。”福斯特说。“我说元老院背离了初衷。《缔约》法典本身没有问题——它在战后的黑暗年代里保住了地下城最后的秩序。问题在于执行它的人。斯科特把档案馆变成了他的私人禁地,冯·诺门把培育院变成了他的私人实验室,柯瑞·塔克特把传谕院变成了他操纵舆论的舞台。三位元老,每一院的创立初衷都是守护人类文明的火种,他们把三院变成了三个独立的王国。”
他把右手伸进大衣内侧,掏出了那份折叠的文件。文件是用旧世界的复印纸装订的,纸面已经泛黄了,边缘有几道被反复折叠又展开之后留下的折痕。他把文件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用两根手指推到虬磐面前。
“我愿意帮助反抗军。”
虬磐没有去碰那份文件。他低头看着纸面上那些从反面透出来的字迹,应急灯的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写的是什么,但他能看到文件的末尾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不是元老院的公章,是福斯特·斯坦的私人印鉴。
“我给你情报,给你们路线,给你们元老院内部的决策时间表。你们用它来渗透、破坏、争取时间。”福斯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在这间安静的废弃维修间里、在这个滴水声都数得清的午夜,才能被听清楚。“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虬磐问。
“你保守秘密。”福斯特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些情报的来源。你的上级不行,你的战友不行。二十年,三十年,不管这件事要持续多久,直到元老院彻底垮台的那一天为止,你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我的名字。”
虬磐沉默了很久。滴水声在寂静的维修间里一声接一声,滴在陶瓷洗手盆里,空洞而均匀。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拿起面前那份折叠的文件,没有打开,只是用拇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感受纸页后面那枚私人印鉴微微凸起的触感。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福斯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又掏出了一样东西。不是文件,是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大小大约相当于一盒香烟。金属盒的表面原本是银白色的镀层,被反复抚摸之后镀层已经完全磨光了,露出下面铜合金的底色。盒子上没有锁,扣合处被磨得松松垮垮的,他用拇指轻轻一推,盖子就弹开了。
盒子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旧世界胶片相机的产物,相纸在二十年的潮湿空气中已经严重变质了。感光层开始剥落,从边缘往中间蔓延着暗黄色的霉斑,霉斑吞噬了照片上大部分的背景细节,只剩下画面中央的两个人物还勉强能看清。照片上的福斯特大约二十五岁,银发还没有全白,深灰色的眼眸还是饱满的,眼角没有那么多皱纹。他穿着一件旧世界的白色实验服,实验服的口袋上绣着一个虬磐不认识的研究机构标志。他身边站着一个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的男孩,男孩大概十岁左右,和福斯特一样有着银灰色的头发,但在照片的褪色中已经看不出头发本来的光泽了。男孩的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他的一只手攥着福斯特的袖口,把袖子攥出了一个皱巴巴的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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