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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弟弟，我真的走喽？」

杨蜜站在片场边缘，目光黏在顾清身上，脚步迟迟不肯挪动，又一次轻声确认，「我真的回酒店睡觉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拍，真的可以吗？」

晚风卷着片场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连日连轴转的拍摄早已榨乾了她大半精力，眼下淡淡的青黑藏都藏不住，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得到放松的机会，反倒让她整个人都飘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茫然又无措。

「没问题的蜜姐，你快回去休息吧，一句话说三遍，我还能骗你不成？」

顾清失笑摇头，抬手轻轻挥了挥身上宽袍广袖的戏服，墨色衣袂划过空气，带起一阵轻浅的风。

「那……那我走了。」

杨蜜挽着助理的手转身，步子迈得极慢，每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望一眼。

复杂的情绪缠缠绕绕堵在胸口，她靠在车座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包包带子，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没头没尾的念头。

他……为什么要这么照顾我？

之前好几次见面时，顾清明明总是淡淡的，甚至有种若有似无的疏离感，不是挺嫌弃讨厌我的吗？

难道……是我误会了？他只是外冷心热，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挺在意我的？

一个荒唐的念头，搅得她心神不宁：是不是弟弟都这样，暗恋姐姐却不敢开口，只能默默用行动照顾人？

车子缓缓驶离片场，杨蜜靠在窗上，望着倒退的街景，整个人胡思乱想起来。

而剧组这边，

还不知道自己一番纯粹的好意，已经被心思九曲十八弯的大蜜蜜，硬生生贴上了「暗恋」标签的顾清，转头就找上了林玉分。

「玉分导演，有我给您撑腰，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待杨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顾清才皱起眉，对着林玉分抱怨起来，「亏您还是咱们视圈数一数二的大导演，刚刚那两段剧情拍的能过吗？」

「小顾，我冤啊！」

林玉分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他，「你自己演的不是挺好的吗？情绪到位，状态也在线，我为什么不能过？」

「我演得好有什么用？」

顾清摊开手，「一段戏是整体的呈现，不是单靠某一个人撑着就行，呈现效果不好，怎么收获观众的认可？

观众看的是整部剧，又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林玉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你啊，就是太叫真了。

拍电视剧，跟你拍电影是完全不一样的，电影对画面丶表演的要求苛刻到一分一秒都要精细打磨，可我们拍电视剧，是有级别划分的。」

「一番男女主的表演才是重中之重，你让我重拍，万一其他人发挥得比你还好，把你的风头压下去了，那怎么办？」

「你演得好，观众愿意买帐就行了，其他配角丶群演凑合凑合过得去，不影响主线就行，这圈子里向来都是这么拍的。」

林玉分说着行业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语气里也透着几分无力。

她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看清了现实，很多时候不是不想精益求精，而是资本丶进度丶成本层层束缚，由不得她随心所欲。

「比我好，我就再练呗，实在不行就多拍几遍，磨到满意为止。」

顾清语气笃定，「我是这部剧的男主，连要求打磨戏份丶提升呈现效果的权利都没有吗？」

林玉分原以为他刚入圈，不懂电视剧行业的规则，可恰恰相反，顾清看得比谁都明白。

他只是无法理解，明明电视剧领域中的流量艺人，能够手握话语权，能让整个剧组围着自己转，

想拍多少遍就拍多少遍，没人敢有半句怨言，为什么偏偏不愿意多下点功夫，把演技磨练得更精湛，把戏份拍得更完美？

这对演员来说，是多好的磨练和试验机会啊。

「小顾，你……」

林玉分一时语塞，看着眼前眼神澄澈丶三观正得发亮的顾清，心里又软又叹。

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三观健康阳光的好少年，一头扎进娱乐圈这个鱼龙混杂的大染缸里，浑身乾净得不像话，实在太让人稀罕了。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你去准备下一场吧。」

她语气温柔了不少，伸手亲昵地拍了拍顾清的手臂，「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后面我就按照对你的严格标准，去要求其他演员，绝不敷衍。」

「麻烦用力点，尤其是蜜姐。」

顾清迈步走着，随口补充道，「她其实很有表演天赋，就是平时太累，又缺人狠下心磨她，好好雕琢一下，绝对能更出彩。」

刚才回放拍摄片段时，顾清对杨蜜反倒有了几分意外的改观。

不得不说，

抛开剧组略显糟糕的妆造，还有她连日疲惫带来的憔悴神态，

杨蜜在诠释白浅和司音两种身份的转变时，从语气语调的切换，到眉眼间细微的表情变化，再到不经意间的小动作，都藏着不错的表现力。

她的演技，是真有底子的。

比起顾清前世看过的那些同期古偶小花，杨蜜的演技明显高出一筹，同年龄段里，演技爆发力更是能吊打一大片人。

也难怪85花能在娱乐圈火十几年，哪怕如今00后小花纷纷崭露头角，她们依旧稳居顶流位置，观众的眼睛，终究是不瞎的。

顾清边走边默默想着，等之后有空回北电一趟，得去检查检查同学们的课业了。

不然哪天剧组缺龙套配角，他想给同学们发点福利，安排几个有台词的角色，

结果他们连台词都说不顺畅，那岂不是当众自取其辱，反倒害了他们。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首都，北电的教室里，某位开学后总孤零零坐在后排的「张同学」，专心听着课，突然白皙的手掌捂住嘴巴，结结实实打了个小声的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谁又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呢？

……

顾清刚走到休息区，握着手里的玉扇轻轻转了两圈，突然想起一位宅在家里大半年，天天抱着电脑打游戏，可怜巴巴没工作的网瘾少女。

「对了导演，我们剧组里，还有有台词的女配角名额吗？」

「怎么，小顾你也想当一回金主，给熟人安排角色？」

林玉分笑着揶揄他，眼神里带着打趣，「只要你开口，就算现在没角色，我也能立马给你编一个合情合理的出来。」

「别别别，我可没那意思。」

顾清连忙摆手，「我就是随口问问，如果角色基本都定完了，合同也签好了，那就算了，我可不干抢别人资源丶顶掉已定演员的事。」

「你等一下，我问问副导。」

林玉分招手叫来一旁忙碌的副导演，低声询问了几句，随后无奈地看向顾清：「小顾，没了。

但凡有点姓名丶有几句台词的女配角，早就被抢光了，那些人听说你要出演男主，挤破头都想进组，

合同里签的违约金都高得吓人，估计就是防着有人临时换角。」

「没事，那就算了。」

顾清微微颔首，也没过多纠结，遗憾作罢。

不过转念一想，

小耳朵之前跟他一起打了场英雄联盟表演赛，靠着不错的游戏操作，以及多次针对克里斯吴，涨了不少热度，路人风评也很好。

以娱乐圈资本的尿性，就算没有他帮忙，应该也能收到一些小成本网剧的邀约，暂时不至于没工作丶在家蹲到发霉。

想通这点，顾清便不再惦记，专心投入到接下来的拍摄中。

之后的时间，顾清开始拍摄自己的个人戏份。

拍摄进度推进得很快，《三生三世》本就是女频改编的大女主剧本，

他这位名义上的男主角，本质上更像是女主的剧情挂件，绝大多数戏份都跟女主绑定在一起。

如今杨蜜不在，他剩下的单人戏份，大多是流水线式的场面戏，交代剧情丶铺垫背景，拍起来倒是乾脆利落，没什么复杂的情绪拿捏。

「咔！今天就到这吧，马上放饭，大家辛苦，先休息一下！」

林玉分拿起喇叭喊停，看了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低头瞥了眼手表，时间已经快到上午十一点了。

「麻烦了。」

顾清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乾净毛巾，擦了擦额角薄汗。

环顾四周，剧组的工作人员围着他忙前忙后，有人撑着遮阳伞，有人拿着小扇子轻轻扇风，还有人端着温水嘘寒问暖，殷勤讨好的姿态显而易见。

身处这样众星捧月的氛围里，待久了很难不让艺人滋生出「人上人」的优越感，飘飘然忘了本心。

顾清可不想沾上这种陋习，他又不是什么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战士，扛不住这般捧杀。

一旦染上骄纵散漫的习惯，哪天被人拿放大镜挑毛病，那就是给自己挖火坑跳。

找点事做丶打发时间，顺便再学些新技能，向来是顾清最乐意干的事。

「对了，请问我们剧组的武指老师在哪？」

顾清看向身旁的工作人员，轻声询问。

「顾……顾清老师，我丶我现在就去帮您问问！」

近距离面对的顾清，那位男工作人员紧张得说话都结巴，头埋得低低的，脸颊莫名泛红，话音刚落就一溜烟跑开了。

顾清看着他仓皇的背影，一时无语：你一个男生，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没等多久，

刚才跑开的工作人员就匆匆折返，态度依旧惶恐：「顾清老师，不好意思，武指老师还没到剧组报到，我已经派人去联系通知了，预计下午就能赶到组里。」

而远在酒店里，接到电话的武指老师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接到通知后瞬间懵了，一脸黑人问号：

谁家好人进组第一天，就急着拍打戏啊？！

这特么神经病吧！

「好的，麻烦你了。」

顾清虽有些遗憾，却也没有怪罪工作人员，对着他温和一笑，便转身走向遮阳棚后方的房车，准备换下厚重的戏服。

换了一身清爽宽松的白色T恤和休闲长裤，顾清依旧没打算闲着。

既然武指没到，他就自己先练着玩，之前拍摄《女医传》时，他跟着武指学过几套基础剑招，正好趁这个机会复习复习。

他饰演的墨渊上神，除了法术对掌丶释放仙力的戏份，还有几场实打实的持剑打斗戏。

其中最经典丶最受观众期待的，便是与瑶光上神的一对一决战。

顾清清楚记得，前世这部剧里，饰演夜华兼墨渊的赵又廷虽说演技不错，

但耍起剑来全程靠慢镜头，动作软绵绵的毫无力道，招式简单敷衍，

再加上近景丶远景丶全身镜头胡乱切换，看起来假得不行，完全没演出气场。

他对自己还是有点要求的，

毕竟出道第一部电影就是《绣春刀》，实打实接触过武侠打戏，可不能给武侠丢了份。

「刺剑……劈剑，挂剑，撩剑，点剑……」

顾清站在宽阔空旷的遮阳棚下，闭眼回忆着《女医传》武指老师教导的动作要领，

 随后立剑提腕，身姿挺拔如松，缓缓起势。

起初动作还有几分生疏，一招一式略显僵硬，可随着反覆练习，剑招渐渐流畅熟练起来。

他的身形本就挺拔舒展，宽肩窄腰，比例绝佳，持剑舞动时，衣袂翻飞，练习的剑招又是花哨，虽无实战作用，但足够具有美感。

劈刺撩点间乾脆利落，既有力道又不失美感，每一个动作都舒展好看，自带一股清隽凌厉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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