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父子相称,君臣相依,主仆(1 / 2)

作品:《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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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山日中,天光正好。

行宫殿宇连绵起伏,覆着一层暖金日光,龙气环山,风息安稳。

外人观之,一派君臣相安丶大典在即的太平景象。

世间棋局,向来如此。

最狠的杀局,从不在刀光剑影里,只在风平浪静中。

客院竹庭清静无尘,溪声潺潺穿石,冲淡了晨间校场的肃杀余味。

苏清南独坐石凳,白衣铺落青石,不染尘嚣,不沾杀伐。

他手中捏着一枚从袖中取出的隐龙玉佩,指尖轻拂流转的龙纹,眸光清淡,似在观玉,又似在俯瞰整座骊山棋局的千丝万缕。

青栀立在身侧,按剑垂眸,身姿挺拔如青竹,周身气机敛得乾乾净净。

自那一语破伪储丶逼乱赵雍心神之后,整座行宫看似如常,实则所有暗流都已悄然转向。

嬴宏不再让棋子浅层试探,开始隐忍蓄势,收敛所有外露破绽,只待三日后龙运大典,一举落终局杀招。

安静,从来都是暴风雨前的前兆。

庭外脚步声厚重沉实,带着沙场甲兵独有的铿锵质感,打破庭院静谧。

蛮虎大步走入竹庭,一身重甲未卸,风尘仆仆,眉眼间带着沙场武将的直白戾气,不藏疑,不藏怒,坦荡磊落。

他单膝跪地,沉声禀道:「陛下,斥候巡查行宫外围山林,查出端倪了。」

苏清南抬眸,玉纹流光映在眼底,声线平淡无波:「讲。」

「行宫东西两侧的隐山密林,藏着一队北秦死士。」

蛮虎语气沉肃,字字分明:「人数不足百人,个个敛去甲胄,弃了军旅制式,身着山野布衣,隐匿行迹,昼伏夜出,不探行宫防务,不窥咱们行踪,只死死钉在两处制高点,日夜俯瞰整座行宫院落。」

「这批人气息冷硬,煞气内敛,是北秦最顶尖的暗死士,绝非寻常禁军斥候可比。末将让人远远探过,阵型规整,进退有度,是常年执行死局任务的老卒。」

话音落下,竹庭微沉。

青栀眉峰微蹙:「嬴宏麾下暗卫死士,尽数归行宫中枢调遣,隐于山林,必然是冲着我们而来。是想在大典之前,盯死咱们所有动向,以防临时变招。」

蛮虎闻言深以为然,随即抬头,眼底戾气翻涌,直言不讳:

「陛下,依末将沙场直觉,这假太子从头到尾都是个祸害!」

「朔州囚子丶怯懦储君是假,沙场死士丶权谋诡诈是真。今日校场演武,被陛下几句话逼得冷汗直流丶仓皇退走,已然心虚露底。」

「既然他破绽尽出,藏不住了,何必跟他继续周旋演戏?」

蛮虎握拳落地,甲叶轻鸣,语气斩钉截铁:「末将此刻便带麾下铁骑围堵过去,直接将赵雍拿下,打入囚牢,严刑拷问!」

「此人一身城府丶满心诡计,看似坚硬,实则心神已溃。只需稍加逼压,他腹中所有隐秘丶嬴宏所有布局丶大典所有阴谋,必然尽数招供!何须苦等三日,任人在暗处磨刀布局?」

沙场之人,信奉直来直往,刀斧破局。

最厌朝堂弯弯绕绕丶假面周旋,更看不惯这般明知是敌丶却还要被动隐忍的憋屈棋局。

擒贼擒王,拿人破局,在他眼中,本就是最简单丶最稳妥的破局之道。

院中清风徐徐,吹动白衣衣角。

苏清南轻轻摇头,眸底无半分波澜,只有看透人心棋局的淡漠。

「不可。」

一字,轻轻否决。

蛮虎一愣,压下戾气:「陛下?」

「赵雍,是嬴宏摆在明面上的一枚明棋。」

苏清南放下手中玉佩,置于青石桌面,缓缓开口,字字点透局中要害:

「这枚棋子,本就是用来给朕看的,用来周旋试探丶用来牵引视线丶用来耗我心神。」

「嬴宏敢把他推到台前,敢让他执掌禁军丶主持演武丶近身试探,便从来没想过让他藏到底。」

「你今日将他拿下,严刑拷问,看似能逼出讯息,实则是最大的蠢事。」

蛮虎粗粝眉眼满是不解:「拿下主谋棋子,何以是蠢?」

「因为他身上,本就没有终局底牌。」

苏清南目光望向行宫深宫的方向,淡淡道:

「能被轻易撬开的口,藏不住真正的杀招。能被轻易拿下的棋,担不起终局的算计。」

「赵雍所知的,皆是嬴宏愿意让他知道的。他所谋的,皆是嬴宏授意他谋划的。」

「你此刻擒他,便是当场戳破所有表层伪装,彻底打草惊蛇。」

「嬴宏隐忍四十年,最怕变数突生。一旦明棋被迫丶戏台崩塌,他必然心生忌惮,提前收拢所有布局,甚至直接封禁地宫丶稳住封印丶搁置大典。」

「到那时,这只老狐狸龟缩不出,底牌深藏地底,暗局永远沉埋,我们反倒彻底失去了引蛇出洞的机会。」

他看得通透,看得长远。

蛮虎能看见眼前的真假虚实,却看不见棋局背后的深浅隐忍。

苏清南继续缓缓道来,语气从容:

「如今最好的局面,便是将计就计,陪他演戏。」

「他装储君恭顺,朕便坦然受之。他派人试探周旋,朕便顺势接纳。他以为朕依旧被表层棋局迷惑,依旧拿捏不准他的深浅。」

「唯有让他安心演戏,让嬴宏安心布局,让他们笃定一切尽在掌握,他们才敢把压箱底的底牌丶藏在地底的杀招丶赌上国运的终局,尽数摆在三日后的大典之上。」

「戏,要演到最后一刻。」

「棋子,要留到收网之时。」

蛮虎虽不懂万般权谋,却听得懂陛下的深意,当即压下一身杀戾气,沉声拱手:「末将明白!隐忍蛰伏,不扰棋局,静待收网!」

青栀立于一旁,轻声附和:「陛下看得通透。表层棋子不足为惧,真正可怕的,是深宫老枭藏于暗处的后手。留赵雍在世,便是留着唯一的入局口子。」

竹庭复归清静。

风过竹梢,簌簌有声,溪水流石,悠然依旧。

就在此时,立于竹影最深处丶敛尽一身月华的月姬,忽然睁眼。

那双清透如霜的眸子,褪去慵懒静谧,浮起一层极淡的凝重。

她侧身出列,垂首轻声道:「陛下,臣探查死士隐匿方位,发现一处反常。」

苏清南侧目:「说。」

「山林两处死士藏匿点,地势极高,视野极阔。」

月姬语声清冷,句句精准:「可以俯瞰整座行宫客院丶校场丶回廊,甚至能窥探深宫侧殿动静。初看,是盯守我方行踪,监视陛下一举一动。」

「可臣细观其布阵方位丶气机锁定轨迹丶暗哨凝视落点,并非朝向咱们居所。」

一语落地,庭院气氛微凝。

蛮虎错愕:「不盯我们?那他们藏在山里看什么?」

月姬抬眸,道出一句颠覆先前所有判断的话:

「他们监视的,自始至终,不是我等一行人。」

「是赵雍。」

石亭一瞬死寂。

风停竹静,溪水滞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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