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八章 地表的狩猎(2)(2 / 2)
作品:《熵池:我们是高维宇宙的肾》[小说时光]:xstime. c o m 一秒记住!
林霜坐在他旁边,头盔已经摘下来了,短发有些凌乱。她的芯片在太阳穴处发出稳定的蓝光,但金予珩注意到,那个蓝光比平时暗了一些。
“今天的事,”林霜说,“不要告诉你母亲。”
“为什么?”
林霜没有直接回答。“你和她一样莽撞,”她说,“站在废墟边缘,看着海,连防护都不检查一下。”
金予珩愣了一下。“‘她’是谁?”
林霜的芯片蓝光闪了一下——不是暗了,是闪烁,比平时快了很多。
“沈静。”她说,“你姨妈。她当年也喜欢站在海边发呆。然后她发现了墙后面的东西。”
金予珩想起沈静在第六章说的话:“二十五年前,我在杭州湾的深水探测器里,收到了一个信号。一个名字——熵。”
“你认识我母亲很久了?”金予珩问。
林霜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冷漠,不是关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暂时读不懂的情绪。
“很久。”她说。
锁梭继续下降。窗外是灰色的混凝土井壁,一圈一圈的LED灯带在飞速后退。
金予珩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小心林霜。她认识你妈。她们之间的关系,比你知道的更深。”
他开始觉得,父亲说的“你妈”,可能不是沈澜。
是沈静。
但还有一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脑子里。
林霜认识晚亭的父母吗?
晚亭的父母——那对在二次CSi后带弹牺牲在敌人领土上的英雄。晚亭以为自己是孤儿。她从未见过父母,只有一段音频,是父母牺牲前从驾驶舱传回的最后通话。
“老苏,怕不怕?”
“怕。但值了。”
晚亭每天晚上都会听那段音频。那是她和她父母之间唯一的联系。
金予珩从未见过晚亭的父母。婚礼上没有。任何家庭聚会上都没有。晚亭说,他们牺牲了,可能也没打算再复活——精神力不足,或者什么原因。她从不追问。她怕答案比“不知道”更残忍。
但现在,金予珩看着林霜的侧脸,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
林霜的芯片蓝光变暗了。林霜的眼泪。林霜说的“你和她一样莽撞”。
林霜认识沈静。认识沈澜。认识金帅。
她认识所有人。
但她从未提过自己的女儿。
金予珩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个荒唐的、没有根据的、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林霜,会不会是晚亭的母亲?
他没有说出来。他甚至没有让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停留超过一秒。他把它压了下去,像压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但他压不住那个“咯噔”。
那个声音,比墙后面的“看到你了”更让他不安。
柒·视频通话
晚上八点,金予珩回到E-12区。
晚亭在厨房里热饭。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扎成马尾,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很柔和。
“回来了?”她没回头。
“嗯。”
“饭马上好。你爸妈来视频了,等你回过去。”
金予珩坐在沙发上,打开手腕上的通讯器。全息屏幕亮起,金帅和沈澜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沈澜穿着那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金帅坐在她旁边,穿着便装,表情很平静。
“予珩,”沈澜开口,“今天去地面了?”
“去了。换传感器节点。”
“顺利吗?”
“顺利。”金予珩没有提巨蜥,没有提时间残影,没有提墙后面的东西,没有提那个“咯噔”。
沈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看了金帅一眼。金帅微微点头。
“予珩,”金帅说,“你的实习期还有两个多月。转正的事,你想过吗?”
金予珩沉默了一下。“想过。”
“政策你知道。”金帅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公事,“‘婴儿’没有生育,无法正式入职**险岗位。你是‘婴儿’,晚亭也是‘婴儿’。你们结婚四年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晚亭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把碗放在茶几上,坐在金予珩旁边。她没有看屏幕,但她的手轻轻放在金予珩的手背上。
“爸,”金予珩说,“我知道。”
金帅看着他,那双经历过无数次战争和灾难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催促,不是命令,而是一种……
等待。
“政策是政策,”沈澜接过了话,“但日子是你们自己的。予珩,晚亭,我们不催你们。只是——”她停顿了一下,“你们要想清楚。转正不是小事。监视站需要你,但你需要一个‘家’。”
“妈,我有家。”金予珩说。
沈澜笑了笑。“我不是说房子。我是说——下一代。‘婴儿’不多了。你是纯人类的第三代。晚亭是CSi一世之后生育的,她父母的灵魂当时高度完整,所以她的基因质量接近‘婴儿’。你们的孩子,会是真正的‘婴儿’。这个国家需要更多的‘婴儿’。”
金予珩沉默了很久。
晚亭的手一直放在他的手背上,没有动。
“我们会考虑的。”金予珩说。
“不是考虑,”金帅说,“是决定。你还有两个月。”
通话结束了。
金予珩看着黑掉的屏幕,手指悬在通讯器的开关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晚亭站起来,把汤碗推到他面前。
“先吃饭。”她说,“汤凉了。”
金予珩端起碗,喝了一口。排骨莲藕汤,莲藕粉糯,排骨酥烂,汤头清亮。
和母亲炖的一模一样。
他想起晚亭每天晚上听的那段音频。“老苏,怕不怕?”“怕。但值了。”
他想起林霜今天说的“你和她一样莽撞”。
他想起那个“咯噔”。
他放下碗,看着晚亭。
“晚亭。”
“嗯?”
“你妈……是什么样的人?”
晚亭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晚亭想了想。“她不爱说话。但我小时候,她每天晚上都会给我讲故事。不是童话,是科学家的故事。居里夫人、爱因斯坦、沈静。”她笑了笑,“她最喜欢讲沈静。说沈静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金予珩的心又“咯噔”了一下。
林霜也最喜欢讲沈静。
“她还会给你讲什么?”金予珩问。
晚亭歪着头想了想。“她还会唱一首歌。摇篮曲。词不记得了,调子还记得。”
她轻轻地哼了几句。
金予珩没有听过那首歌。但他注意到,晚亭哼歌时,嘴角的弧度和林霜说话时嘴角的弧度——
一模一样。
他把那个念头又压了下去。
“予珩,”晚亭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
金予珩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想你了。”
晚亭笑了。“你才出去一天。”
“一天也是想。”
晚亭的脸微微红了。她站起来,把碗收走,然后转过身,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金予珩。
“那你今晚还走吗?”
“不走。”金予珩说,“明天周六。陪你。”
晚亭的嘴角弯了起来。
结婚四年,他们保持了高频率的亲密。不是任务,不是政策,是真的想。晚亭说,每次亲密之后,她的直觉会更准,第六感会更强。金予珩也是。那种灵魂层面的纠缠,比芯片更直接,比数据更原始。
他们是“婴儿”。他们的灵魂从未被磨损过。
他们用最古老的方式,滋养彼此。
金予珩站起来,走到晚亭面前,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
“晚亭。”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父母还活着……你会怎么样?”
晚亭愣住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金予珩说,“就是随便问问。”
晚亭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疑惑,但没有追问。
“我不知道。”她说,“我从来没想过。”
金予珩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说:我也没有想过。但今天,我想了。
他没有说出来。
今晚,他只想和晚亭在一起。
明天,墙后面的东西还在等他。
但今晚,是他的。
【篇尾】
金予珩打死第一只巨蜥时,它的同伴没有逃跑,而是开始吃它的尸体。地表没有道德,只有能量。但他知道,自己还会再上去。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地表有答案。那些答案藏在废墟里,藏在巨蜥的基因里,藏在眼镜生成的历史影像里,藏在林霜那比平时更暗的芯片蓝光里。还有一个答案,藏在晚亭哼的那首摇篮曲里。那个答案让他“咯噔”了一下。他没有说出来。但那个“咯噔”,比墙后面的“看到你了”更让他不安。
地表没有道德,只有能量。但机器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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