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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在凌晨三点找到了孤绝子。

不是影子想这个时间找他，是影子睡不着，庆功宴结束后，影子回寝殿躺着，闭着眼睛数羊，数到三千六百只还醒着，影子的脑海里全是孤绝子那句话，懒得去。

影子对这句话很敏感，意味着他在着急。

一个修无为剑道的人，着急本身就是一个异常。

悟道殿。

殿内一片漆黑，火把熄了，水晶灯灭了，只有悟道青苔的荧光在角落里提供微弱的光亮，灰绿色的光芒照在墙壁上，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孤绝子在殿中央。

他站在蒲团旁边，板砖握在右手，剑气从左手指尖溢出，灰黑色的剑气在空中游走，画出一道道弧线。

弧线很复杂，起手，转腕，画圆，收势，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秒，每一个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

但影子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太多了。

孤绝子的懒得理你，影子见过，随手一挥，四个字，一剑，万物自行避让，招式简单到极致，因为无为就是无为，不需要多余的动作。

现在呢？

起手式多了一个停顿，转腕的时候加了一个旋转，画圆的途中插入了三个小圆弧，收势的时候还多了一个缓冲。

十七个不必要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

孤绝子收招，转身，板砖从右手换到左手。“练习。”

“凌晨三点？”

“早起有益身心。”

“你修的是无为剑道。”影子的声音沉了下来，“无为没有早起晚睡之分，无为就是顺应自然。”

孤绝子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松开。

“我在追求更高效的无为。”

“无为没有高效低效之分。”影子上前一步，暗金色的铠甲在悟道青苔的荧光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无为就是无为。”

“你不懂。”

孤绝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焦躁。

“如果我不优化，”孤绝子说，“别人就超过我了。”

影子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别人就超过我了。

这句话，影子听过。

在焦虑之主来的时候，影子也说过类似的话，“孤绝子Lv40了，苏璃Lv45，本座是不是太弱了？”

这是焦虑病毒的症状。

但影子检查过孤绝子的身体，没有发现任何孢子，他的影身干净，影核稳定，没有任何感染的痕迹。

那这焦虑从何而来？

“展示一下你的新剑招。”影子说。

孤绝子点头。

他举起板砖，深吸一口气，然后挥出一剑。

灰黑色的剑气从板砖上爆发，在空中画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弧线很美，像一道彩虹，但彩虹上有太多颜色，起手时的淡灰，转腕时的中灰，画圆时的深灰，收势时的黑灰。

十七种灰。

“这叫什么？”

“超无为·优化版。”孤绝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剑气释放效率提升23.7%，覆盖范围扩大15.2%，精准度提高8.9%。”

“本座问你，”影子的声音很轻，“这还是无为吗？”

孤绝子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苍白，修长，指节分明，这双手曾经挥出过最纯粹的懒得理你，随手一挥，四个字，一剑，万物自行避让。

现在呢？

他在追求更高效的无为，他给无为加了版本号，他在凌晨三点起床练剑，他的招式多了十七个不必要的动作。

“我——”他的声音卡住了。

“我觉得这是进步。”他最终说，但语气里没有了以前的笃定。

影子没有说话。

他看向孤绝子的板砖。

悟道青苔的荧光下，板砖的表面泛着灰绿色的光泽，但在那灰绿色之中，有一道极淡的灰色纹路，从板砖的一角缓缓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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