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665章 片舌能收千镇甲,一身可系百朝(2 / 2)

作品:《全京城都笑我废物,我已私吞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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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无知,在这个节骨眼,对京城权力网络的坦诚,比强装懂行更具效用。

苏承武端起微凉茶水喝入一口,看着苏承锦愣了一瞬,随即苦笑出声,他深知苏承锦往日在京城的处境,常年缩在府内不出门,不结交权贵,不参与朝政,后来远赴关北一待便是一年,对京城老一辈人物不了解,实属正常。

“你不知道周文玉的分量,也不奇怪。”

苏承武叹出一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变的极为深远。

“太祖建国初期,有三人被称为太祖三臂。”

苏承武竖起三根手指。

“一武,一勇,一文。”

“勇,是老平陵王,他带着兵马在前面冲杀,浴血奋战,硬生生砸开大梁江山,可惜,老平陵王战死沙场,走得早了些。”

“武,是武威王习崇渊,他坐镇中军,统筹军务,调度粮草,是太祖三军中的定海神针。”

苏承武放下手指,身体前倾,语气变的极其郑重。

“而这文,便是文安王,周文玉,太祖赐号文成先生,一文一武一勇,三人合力撑起大梁开国基业,如今老平陵王战死多年,还活着且头脑清醒的,只剩习崇渊和周文玉。”

苏承锦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个太祖时期的文臣之首,当年具体立过什么功?”

苏承武目光死死锁定苏承锦。

“当年太祖起兵,天下大乱,各路藩镇割据,流寇四起,太祖手底下的兵力加起来不过两万出头,那些拥兵自重的军镇,任何一个若正面交锋,太祖兵力至少折损过半。”

“周文玉当时年仅二十,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他主动请缨,单骑出使,靠着一张嘴,在刀斧手环伺的营帐里坐了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那三个藩镇的帅旗全部换成了太祖的旗号,同年还劝降了两支最为凶悍的流寇,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却为太祖奠定了后来开疆拓土之基。”

百里琼瑶听的眉尾微动,不动兵戈,屈人之兵,这种手段,比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厮杀还要可怕。

苏承锦皱了皱眉头,这般能人,后续却很少听闻,实在是不正常。

“父皇登基之后,他后来如何?”

“父皇登基之后,周文玉主动请辞,退居二线。”苏承武扯了扯嘴角,“明面上说的是年老体衰,精力不济,实际上,他是看出父皇的施政路数与太祖不同,他又不想对着干,干脆闭门谢客,数十年不上朝,不见外人,不参与任何官方宴席,不站队任何势力。”

苏承锦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

“退了就退了,真的什么都不管?”

“你觉得一个能在太祖麾下做到文臣之首的人,真的会什么都不管?”

苏承武目光灼灼。

“反正我是不信。”

苏承锦指尖在扶手上缓缓划出一道痕迹。

“他和父皇关系怎么样?”

苏承武摇了摇头。

“说不清,自打父皇登基以来,周文玉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明确表态支持过父皇的任何决策,但他也从来没有跳出来反对过,他就跟消失了一样,不赞成,不反对,不表态,不出面,周家与皇室的关系,基本上就是靠二姐在中间维系,大家维持着表面客气。”

苏承武朝门外看了一眼,声音压的更低。

“你在朝堂上也看到了,习崇渊敢当着父皇的面说硬话,偶尔敢顶撞太子,你以为他凭什么?就凭他是铁甲卫的建立者?不全是,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不出面的周文玉,两人数十年的交情,一文一武联手,习崇渊在前面唱红脸,周文玉在后面不出声,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这就够了,这才是太祖旧臣在这个朝堂上最后的底气。”

正厅内陷入安静。

苏承锦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推演当前局势,一个退隐数十年的老臣,一个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老臣。

“他闭门谢客数十年,为什么偏偏在我入京的第二天,就主动派二姐来请我过府?”

苏承锦睁开眼睛,目光沉静。

“五哥,你怎么看?”

苏承武沉吟片刻,竖起三根手指,逐一剖析。

“第一,你这次在草原上立下的功劳太大,灭国之功,拓地四千里,昨日在金殿上那一出天下皆知,周文玉此时出面邀你上门,最直接的目的,是要向外界表个态。”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太祖当年打天下,也是以开疆拓土为主要目的,你与太祖当年的路子虽不相似,但主要目的是一样的。”

“对于一个亲历过太祖时代、一辈子最信服太祖理念的老人来说,眼看着太祖的路数被后来者一点点丢掉,突然看到有人重新走上这条路,而且走的比太祖当年更远,你觉得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第三。”

“二姐嫁入周家十几年,她就是周文玉观察皇室的一扇窗户,你这一年的所作所为,二姐就算不全知道,但估计也知道不少,所以周文玉也肯定知道,他不是心血来潮,他是在暗中观察了你很久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苏承锦点了点头,苏承武的分析透彻入理,将周文玉的动机剖析的清清楚楚。

靠在廊柱上的白皓明突然插了一嘴,将手里最后一颗花生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入腹中,拍去手上碎屑,神色带上几分敬畏。

“我之前在江湖上跑镖的时候,听那些老辈的江湖人提起过一个名号。”白皓明挠了挠头,“他们管周老王爷叫不战王。”

“不战王?”苏承锦转过头。

“对,江湖上的人说,这位老王爷杀人不见血,手段极其狠辣,那些不听话的流寇首领,最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手底下的兵马就全归了朝廷,江湖人夸他本事通天,化干戈为玉帛,也说他比那些带兵砍人的将军还要可怕,能让江湖人记住几十年的文臣,我跑了这么多年镖,就听过这一个。”

苏承武在旁边接上话茬,补充了一个细节。

“还有一件事,周文玉这个人,一辈子极少送东西给别人,但他只要送出去了,就意味着他彻底认可了那个人,愿意把整个周家压在那个人身上。”

“当年太祖赐了他三块羊脂白玉佩,他后来只送出去过两块,一块给了习崇渊,一块放在了老平陵王的墓里。”

苏承武看着苏承锦。

“明日去周府,你的态度绝不能再如金殿这般,此人若是愿意站在你这边,对你,对整个关北,好处都是无法估量的。”

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倾听的百里琼瑶,看着苏承锦,眼底闪烁着明亮兴味。

“一个退隐数十年,还能在京城拥有如此权重的老人,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我倒是很想见见。”

苏承锦转头看着她,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好,明日你跟我一起去。”

他答应的极为痛快,百里琼瑶的眼界与手段极高,本身又代表着草原这一层意义,周文玉必然也想看看她,有她跟着,或许能看出他忽略的细节。

苏承武在旁边挑起眉毛。

“那我呢?我去不去?”

苏承锦摇了摇头。

“你别去了,周文玉请的是我,不是你,你去了反而多余,他想说的话未必方便当着太多人的面说,我带琼瑶去,是因为她本身就代表草原这一层意义,周文玉应该也想看看她,你去了就是凑热闹。”

苏承武嘴角抽动一下,懒的反驳,拍了拍袍子下摆。

“行,那我在府里等你消息。”

正厅内的气氛重新变的轻松,苏承锦伸了一个懒腰,活动几下有些发酸的肩膀,将挂在椅背上的大氅顺手捞起,甩到肩上系好系带。

他看着苏承武,语气恢复往日的随意。

“既然你来了,咱们先去办另一件事,先不管周文玉了。”

苏承武愣了一下。

“什么事?”

苏承锦转过头,看向大门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你我兄弟既然都在京城,先去庄府,看看老侯爷吧,算算日子,我也很久没见他了。”

苏承武闻言,脸色微微一沉。

“你知不知道,老侯爷已经许久未在外面露面了?”

苏承锦脚步一顿,偏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我今早入宫的时候,听人提了一嘴。”苏承武语气中透出忧虑,“说曲阳侯最近身子不太爽利,连续几次大朝会都告了病假。”

苏承锦眉头紧紧皱起,脚步反而加快。

“走。”

白皓明从廊柱上直起身子,三两步跟上。

“我也去。”

苏承锦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百里琼瑶站在正厅门口,看着三人急匆匆往外走的背影,没有开口要求同行,她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碗,伸手端起,慢悠悠喝入一口。

丁余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

“郡主,殿下这是要出门?”

百里琼瑶放下茶碗。

“带几个人跟着就行,不用大张旗鼓。”

丁余点头领命,抱拳退下,点了十名亲卫,快步追上苏承锦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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