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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没回头，只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别出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咱记得那年他才六岁，跟着他爹来滁州投奔咱……走了几百里路，脚上全是血泡，到了营门口，站都站不住了……咱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搂着咱的脖子叫咱舅舅……”

朱元璋的手在棺沿上微微发抖。

“咱那时候就想，往后谁也别想再让这孩子吃一口苦……咱让他读书、让他练武、让他带兵……咱觉得自己什么都给他了。”

他忽然顿住，低下头去。

“可咱忘了……忘了让他好好歇歇。”

朱标的眼眶一下子又红了，别过脸去。

李景隆磕头哀嚎。

半晌，朱元璋猛地转过身来，眼里的泪已经被他逼了回去，露出一股狠劲。

“御医呢？”

朱标连忙上前：“已锁拿下狱，等候发落。”

“还等什么？”

朱元璋冷冷道，“现在就砍了……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救不回来，留着他们何用？”

朱标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劝道：“父皇，御医们已经尽力了……”

“咱让你去砍！”

朱元璋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眶通红地瞪着朱标，“你表兄的命没了，他们凭什么活着？咱养着他们，是让他们来给咱报丧的吗？”

“陛下！”

李景隆哭泣着磕头：“父亲临走前说过，说……怪不得御医！”

“闭嘴！”朱元璋厉声道

朱标此刻也不敢再劝，躬身退了出去安排。

朱元璋慢慢转过身，又看向棺中的李文忠。

“你跟你娘一样，心善，到死都不肯怪别人，可咱不行，咱得替你们出这口气。”

李秋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始终没有出声。

“你走吧。”

朱元璋知道李秋在，头也不回地说，“一会你再看，让咱自己待一会儿。”

李秋躬身行了一礼，轻轻退了出去。

渐渐地，一些公侯们闻讯赶来，而李秋则是和他们闲谈。

闲谈的，不过是李文忠这一辈子的波澜壮举。

那年他十九岁，领兵支援池州，一战崭露头角，而后他镇守严州，独挡张士诚数十万大军……

洪武二年常遇春病逝于北伐途中，危难之际李文忠临危接过帅印，率军直捣元上都，追斩元军万余人。

洪武三年，他与徐达分兵两路北伐，亲率轻骑千里奔袭应昌，此战打垮北元根基，对方再也没有底气大举南下侵扰国土。

那年班师回京，朱元璋亲自迎接迎接，论功行赏，封他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曹国公，位列开国功臣第三，与徐达、常遇春并肩齐名。

……

李文忠的这场葬礼，一办，就是将近一个月！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天气，曹国公李文忠，追封岐阳王，赐葬钟山，配享太庙，谥号武靖！

这位大明朝鼎鼎大名的开国武将，将蒙古人打得闻风丧胆的曹国公，李秋口中的师兄，完成了他的使命，结束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送葬的队伍很长，沿街观看的百姓也很多。

其中一个约莫十四五的少年在人群中抹了一把眼泪，他是当年李文忠和李秋在河里游泳时，偶遇到一群孩子的中的一个，小名鼻涕虫。

当初公爷请他们吃了荤腥，他记得，这是一个好公爷！

李秋抬头看着满天的飞雪。

一个时代，好像在慢慢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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