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白无晷下凡(2 / 2)

作品:《照骨天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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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笑很短,却把所有人绷到极致的心松开一道缝。

姜小禾抓住这道缝。五百多盏战灯从巷口跃出,不去撞白无晷,而是围住医馆下方的秤盘。每盏灯都照出一个伤者姓名。

“周十三。”

“陈小满。”

“许阿婆。”

一个名字亮起,秤盘上的“抵债”便暗一分。

白无晷第一次皱起并不存在的眉。他的无面上浮出一条浅痕,像有人用指甲在白纸上划了一道。

“姓名不能改变价值。”

“可姓名能让人知道,死的是谁。”姜小禾说。

陆临渊第四拳落下。

“抵债”二字彻底粉碎,医馆从半空坠落。纪停舟带军魂冲来,数百双手托住屋梁,把整间医馆稳稳放回地面。

医馆落地并不等于危机结束。屋梁在坠落时已经错位,西墙朝外倾斜,三百多名伤者挤在里面,任何一次余震都可能把屋顶拍下来。

纪停舟把断枪横进梁缝,军魂沿屋脊排开。那些老兵生前守过雪关、渡口和粮道,没几个懂木工,只能听一个瘸腿匠人指挥。

“左边再抬半尺!”

“不能半尺,会扯断榫头!”另一个木匠急得跳脚。

两人当场吵起来。军魂托着千斤屋梁,也不知道该听谁的。柳婶拎着汤勺冲出来,一人敲了一下:“先把人抬出去,再争谁对!”

短短十息,伤者被分成三路。能走的扶不能走的,断腿的坐门板,最重的由军魂连床托出。那个忽然老去的伤兵最后才肯离开,他抓住陆临渊左腕,掌心冷得像雪。

“你真能赢吗?”

“不能保证。”

少年愣了愣,大概没想到他会这样答。

陆临渊补了一句:“但他也不能保证收得到。”

少年笑出声,又因胸口伤势疼得直抽气。

白无晷掌心再起金光。十二名被金钩标为“高寿”的孩子从人群中浮起,年龄最小的不过五岁。孩子们哭喊挣扎,父母扑上去,却被寿光弹开。

谢听雪没有再出完整剑招。她把听雪剑拆成十二缕薄如发丝的剑气,从金钩与孩子衣领之间穿过,只割断钩上的标价,不碰寿线。顾长庚则以雷丸封住半空,让落下的孩子像踩在透明台阶上,被街坊一个个接住。

白无晷看着他们:“为十二个孩子,浪费两名金府战力。”

纪停舟扛着屋梁回头:“你们天上是不是从来没人抱过孩子?”

白无晷没有回答。

那一瞬,陆临渊在他无面白衣下看见一截极细的青衫袖口。袖口洗得发白,像穷人家小吏穿过多年的旧衣。

照骨镜随之轻震。

镜面只浮出两个字:白迟。

陆临渊尚未来得及细看,白无晷已将那截袖口收回仙衣,仿佛从未出现。

陆临渊注意到,白无晷每一次报价都不需要翻册,数字像早刻在骨里。他故意抓起地上一块断砖掷出。白无晷没有报寿,只任砖块撞上衣袖。

“死物不计价?”

“无主之物,无需计。”

陆临渊看向满街碎砖、断梁、破锅。城被打烂的东西很多,尚未被天寿司认作力量的东西更多。

他朝钱掌柜喊:“把没人要的破烂都收来!”

钱掌柜眼睛一亮:“按废料价还是战时价?”

“活下来再谈价。”

下一刻,脚夫推着碎石车撞向金钩,木匠抡断梁,厨役把破锅当盾。白无晷的秤第一次被一堆无法估价的废物砸得连晃三次。

白无晷低头看了一眼破裂的秤盘。

“有趣。”

他掌心金秤忽然倒转。

不是医馆被称量,而是整座皇都。

九十九口已经停下的寿钟同时逆鸣。钟声从地底传来,皇都每个人的影子都比本人先老去。更可怕的是,那些影子开始从脚下剥离,朝御街爬来。

数百万道衰老影子汇成黑潮,在白无晷身后缓缓站起。

他抬手指向陆临渊。

“第一账未收成。”

“那便收全城的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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