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23章 青灯巷(2 / 2)

作品:《换嫁叛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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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守门。”她道,“青黛跟我,周嬷嬷掌灯。”

前院荒得彻底。

青石板缝里长满了枯草,踩上去簌簌作响。一口旧井被木板封着,木板上压着一块青石,石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墙角堆着些朽烂的旧家什,看不出原先是桌是椅。一阵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她没有多看,径直往东厢去。

东厢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

是那间书房。

比记忆里小了许多。一壁旧书架,一张旧书案,案后一只半人高的药柜,柜上密密排着小抽屉,每个屉面都贴过签子,如今签纸黄脆,字迹大半看不清了。

可她一眼就看出不对。

书架上的医书,东倒西歪,有几册倒插着;药柜的抽屉,有几只没关严,屉口错着位。案上一层厚灰,灰面上却有几道拖痕——像有人匆匆翻过,又匆匆走了。

“有人来过。”青黛也看出来了,声音压得低。

“来过。”沈照檀走到药柜前,指尖在一只错位的抽屉上点了点,“翻得急,翻得粗。”

她拉开那只抽屉。里头是早年的陈药,结成了块。再拉开旁边几只,也都是寻常药材——当归、白芷、茯苓,都是医户人家寻常备的,没有夹带,没有方子。

翻的人,显然也只够着了这些浮面的东西。

她又走到书架前。

医书翻得乱,却没有少。她一册一册扶正,看书脊,看夹页。有几册被人抖过、倒提过——找夹层的手法,她认得。可母亲若把要紧方子夹在医书里,早被翻走了。书还在,就说明书里本就没有。

“他们没找到。”她道。

“姑娘怎么知道?”

“若找到了,这屋子不会还锁着。”沈照檀环视一周,“东西若被取走,锁早被砸了,门早被破了。可这门是好的,锁是好的,钥匙也只我这一把。”

她顿了顿。

“他们进得来这间屋,却进不去母亲真正藏东西的地方。”

青黛似懂非懂。

沈照檀却已不再看那些明面的书架药柜。

她是顾家外祖养大的,在那两年里,见过医户人家怎么藏方。一张要紧的方子,从不夹在书里、锁在屉中——那些地方,是给人翻的。真要紧的,藏在最不起眼、最素净的地方,藏在一眼扫过去、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那处。

她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慢慢看。

母亲在这间屋里教她认药的样子,一点点回来了。母亲坐在书案后,她坐在小杌子上,案上一字排开十几样药材,让她按性味分。她分错了,把白芷和防风放到一处,母亲不恼,只拈起那两味,让她凑近闻——“味不同,照檀,再像的两样东西,味也不会全同。你闻得出味,就辨得出真假。”

那时她只当是母亲教她认药。

如今她才明白,母亲是在教她一桩别的本事:有些东西,眼睛骗得过,鼻子骗不过;有些害人的法子,藏在味里,就藏在那一点点的“不同”里。

她忽然有些发酸。

她压下去,蹲下身。

药柜很重,贴墙立着。她伸手探到柜底与墙之间那道窄缝,指尖一寸寸摸过去。墙是冷的,砖是糙的,唯独柜脚后那一小块地砖——

光滑。

被人反复踩过、磨过的那种光滑。

旁的地砖都覆着经年的尘和霉,唯独这一块,干净得不像样。

沈照檀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她记得母亲那双手。母亲在这间屋里待半日,起身时,总要在药柜后站一站,像是在拢什么、压什么。她那时只当母亲是累了,扶着柜歇脚。

原来不是歇脚。

“周嬷嬷,灯近些。”

灯凑过来。昏黄的光落在那块地砖上,照出砖沿一圈极细的缝——不是砖与砖之间该有的那种缝,是一整块砖被人单独起下来、又压回去,日久磨出的边线。

她伸出手指,抠住那道边线。

砖,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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