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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工人摘下手套。

“请假了。”

老潘脸一沉。

“请假？”

“昨天刚请，今天又请。”

“他家死人了？”

那工人撇嘴。

“去乌拉村种树了。”

“听说一天一百，日结。”

老潘愣了一下，随即骂出声。

“他脑子进沙了？”

“厂里稳定工资不要，跑去刨坑？”

旁边几台机器还在响，可工人的心都不在机器上。

有人低声嘟囔。

“厂里一个月两千八，还压半个月工资。”

“人家一天一百，干完就发。”

老潘听见了，转身瞪过去。

“谁说的？”

没人接话。

可那股躁动已经压不住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把工服往椅子上一扔。

“潘主任，我明天也请假。”

老潘脸色变了。

“你也去？”

小伙子脖子一梗。

“我去看看。”

“看什么看？”

“你们都去种树，机器谁开？”

小伙子低头拍了拍身上的塑料粉。

“谁爱开谁开。”

“我咳了半年了。”

老潘冲上去就要骂。

结果后面又有人开口。

“主任，我也请一天。”

“我媳妇娘家乌拉村那边的，说确实发钱。”

“我不辞，我就去看看。”

“我也去。”

“我明早搭三轮。”

一连四五个人开口。

老潘的火一下卡在喉咙里。

他突然发现，自己骂一个人有用。

骂一群人，没用。

这些工人平时怕他，是因为外面没活。

现在外面有活，还当天给钱。

他手里那点威风，瞬间掉了一半。

老潘站在机器声里，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拿出手机，拨给老板。

“张总，出事了。”

“工人要跑。”

“都往乌拉村跑。”

电话那头先是骂了两句。

等老潘说完“一天一百日结”，对面也沉默了。

电话那头的张总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老潘举着手机，手心全都是汗。

车间里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部手机。

张总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透着掩饰不住的急躁。

“老潘，你把免提打开。”

老潘立刻按了免提键。

“大家都听我说。”

张总清了清嗓子。

“乌拉村那个种树的事，我听说了。”

“一天一百块，确实不少。”

“但这事它不长久。”

“你们用脑子想想，在荒沙滩里雇几百号人种树，这得多少钱？”

“那个苏平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能有多少家底折腾？”

“现在发得痛快，等他手里的钱烧光了，拍屁股走人，你们到哪去要钱？”

“厂里是不发日结，但咱们厂开了三年了！”

“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车间里很安静。

没人说话。

现在的工人能有今天的反应，本质上就是有了乌拉村这个变数。

这种变数打破了他们原本别无选择的困境。

这些工人就是想涨工资。

张总在电话那头气的牙痒痒，这个苏平就是个鲶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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