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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

苏建设领着人往坡上走。

走了没十步，一个推着独轮车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经过。

车里装满了带土坨的树苗。

他冲苏建设咧嘴一笑。

“苏叔！今天来新人啦？”

苏建设摆手。

“公司新招的管理层，来参观。”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这群穿得体体面面的年轻人，笑得更开了。

“好！以后就是自家人了！”

说完推着独轮车嘎吱嘎吱走远了。

杨小曼回头看着那个背影。

独轮车的轮子在沙地上碾出两道深痕。

男人的脊背弓着，但他刚才笑得那么痛快。

赵磊走在最前面，手插在裤兜里。

他站住了。

往前方看了很久。

整面坡上全是人。

几百个弯着腰的身影，从坡顶铺到坡底。

铁锹碰到石头的叮当声，浇水的哗哗声，偶尔传来一两句吆喝。

赵磊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这他妈才叫干事业。”

赵磊这句话扔出来，身后十二个人全愣住了。

没人接话。

因为眼前的画面不需要任何语言来注释。

坡面上几百号人在刨土。

不是偷懒磨洋工那种刨。

是一锹下去，沙坑成型，手起苗落，脚踩踏实。

整套动作三十秒完成，下一个坑已经开挖了。

杨小曼看到十八岁的小姑娘。

那姑娘扎着两根粗辫子。

她弯腰的幅度很大，每次起身的时候腰都会顿一下。

但她的速度不比旁边那些壮年男人慢。

这个年纪就辍学了。

人和人的命运不一样。

苏建设在前面领路，声音洪亮。

“这片是七号区，昨天刚扩出来的。”

“前面那一大片密的，是半个月前种的，已经扎根了。”

他伸手一指远处那条隐隐约约的绿线。

“看见没？”

“一个月前那里啥也没有。”

“就是黄沙。”

“现在呢？”

十三个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坡面最远处，矮的沙棘和梭已经连成了片。

虽然只到膝盖高，但绿色和黄色搅在一起，从坡顶铺到坡底。

“那是上万人次的弯腰换来的。”

吴婷走在队伍中间，鞋里的沙子已经磨得脚后跟发疼。

她没吭声。

从小到大，她在政协副主席舅家里听过无数次“基层建设”四个字。

茶桌上说的。

文件里写的。

电视新闻里播的。

全是数字和术语。

今天是她第一次看见“基层建设”长什么样。

长这样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裤腿卷到大腿根，光着脚板踩在滚烫的沙地里。

他的脚底板全是厚茧，踩在碎石上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根本不用躲。

他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但他没停。

手里的苗子塞进坑里，两脚一踩，起身，走。

再蹲。

再响。

再踩。

苏建设领着人往坡上走了大概两百米。

停在一处刚浇完水的区域边上。

“你们看这些树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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