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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排的刘县长脸上肌肉僵着，嘴角往下拉了拉。

多多关照。

这四个字对他来说是什么？

是封喉的刀。

以后谁要动苏平，先掂量掂量今天这句话。

市委一把手亲口说的“多多关照”。

你动试试。

动了就是不给李志刚面子。

不给面子的后果，在座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明账。

王县长的手缩在袖口里，掌心全是汗。

他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当初提议来实地看看，本意是想挑毛病。

找数据注水的证据。

找管理混乱的把柄。

结果呢？

路两边绿得刺眼。

路面洒了水，干干净净。

还没进村呢，李志刚就说出了“多多关照”这种话。

来了反而成全了平沙县。

成全了赵建国。

成全了苏平。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三次脚。

脚都要烂了。

……

考斯特拐过最后一个弯。

村口的画面撞进车窗。

李志刚的手从扶手上松开了。

路面变宽了。

不是自然形成的宽，是有人专门推平压实的那种宽。

两侧的土路被碾出了清晰的车辙痕迹，说明车流量不小。

路边停着几辆三轮车和面包车，排列整齐，车头统一朝外。

再往里看。

人。

到处都是人。

土路上有扛着铁锹往工地方向走的。

有骑着电动车往里面拐的。

有蹲在路边啃馍的。

还有一个卖凉皮的三轮车停在路口，周围围了七八个人排队。

李志刚的视线往远处延伸。

板房区、砖混食堂、仓库、商铺。

炊烟、招牌、电线、晾衣绳。

人声、机器声、狗叫声。

这些东西拼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极其鲜活的画面。

活的。

整个村子是活的。

不，这已经不是村子。

这个人口数量超过了一个村子。

这是一个，一个正在野蛮生长的小镇。

他往路口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两个穿着统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人站在岔路口，胸前印着“平沙绿化”四个白字。

一个在指挥三轮车靠边停。

另一个举着对讲机，冲着车队方向说了句什么。

保安。

企业自己的保安在维护交通秩序。

李志刚把这个细节记住了。

一个民营企业，在一个行政村里，承担了交通疏导的职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村子的人口和车流已经超出了村委会的管理能力。

意味着行政力量跟不上了。

意味着苏平在补位。

考斯特从那两个保安身边经过的时候，保安冲车里敬了个礼。

动作标准，腰板挺直。

李志刚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建国同志。”

赵建国立刻前倾半个身子。

“我记得乌拉村的户籍人口不多吧？”

赵建国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句话说出来，乌拉村基本就可以升格了。

“乌拉村户籍人口五十三人，常住人口原来不到四十。”

“年轻人基本走光了，剩下的全是老人和孩子。”

“上次我来视察的时候，平沙绿化统计乌拉村的流动人口已经有七千。”

他顿了一下。

“这些天据我们得到的信息，乌拉村人口马上过万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从四十人到一万人。

一个月。

这组数字不需要任何包装。

它自己会说话。

这个数字没办法造假。

人是活的。

在那里走路、吃饭、干活、消费。

可以去派出所查登记。

可以站在路边花十分钟数车流。

可以去食堂数人头。

这是所有政绩里最硬的一种。

一万个人选择聚集在一片荒沙上。

不是因为政府号召。

不是因为补贴引导。

是因为这里有活干，有钱赚，有饭吃。

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在沙漠边上撑起了一个日流转十几万现金的经济体。

李志刚翻开赵建国递的材料，重新扫了一遍第二页。

“日用植树人员：1200人。”

“日均工资支出：12万元。”

“带动周边配套就业：预估800-1000人。”

加起来。

超过两千人直接或间接靠平沙绿化吃饭。

再算上家属。

一人养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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