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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青州河捞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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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路。」顾青河说,「他写字收尾带个钩。你这三个字,收尾是直的。」

主任低头看了看那张纸,把纸收回去,放进抽屉,抽屉推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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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的时候苏见微送到楼梯口。

「你名下现在有三张单子。」她说。

「我知道。」

「这三张,是给活人看的。」她拍了拍自己手里的本子,「还有一本,不归我们管。」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她顿了一下,「明天你把今天的事写一份,写完了给我。这段由我写,你别添话。」

顾青河看着她。

「你干什么替我揽这个。」

「我没帮你揽。」她把记录仪按停,「是它自己挂到我名下的。」

八点多,他回到后街。

老周的早点摊摆在巷口斜对面,两口锅,一口炸油条,一口烧豆浆。

「对岸今早有人拿尺子量地。」老周一边捞油条一边说,「拿着个长家伙,量了半天,也没见挖。」

「什么时候。」

「天没亮就来了,天亮就走了。」老周把油条搁在铁丝架上沥油,「我让大河拍了张照,发出去没十分钟就给限了。」

「限了好。」

「我也说限了好。」老周撇撇嘴,「现在的人,什么都往网上放。」

「量地的人长什么样。」

「老的,蓝布褂,袖口缺一块。」老周想了想,「我买豆浆的时候就那么一瞥,回来人就没影了。」

顾青河捏油条的手停了一下。

缺一块袖口的,他见过。

顾青河要了两根油条,站在摊边上吃完,走回自家门口。

门板上那块白木牌还挂着,牌面朝外,上头糊的浆糊早干了,边角翘起来一点。

昨天这块牌的名格是湿的,一格水光,往外渗字。

今天那格子里有字了。

一个字,看得很清楚。

顾。

第二个字刚起了个头。一横,一折,像「青」字的头。

顾青河站在门底下看了很久,脖子有点酸。

身后传来脚步。是老栓。他还是不进巷,站在巷口那截水泥墩子边上。

「别揭。」老栓说。

顾青河的手已经抬到半空,离那块牌还有一巴掌远。

「我就看看。」

「看可以,摸不行。」老栓把手里的绳绕了一圈,「空牌子占门,谁揭谁认。」

「这是我家的门。」

「所以更揭不得。」老栓说,「你一揭,就是你自家不要这个位。」

顾青河把手放下来,插进兜里。

老栓在绳上摸了摸,摸到第三个结,往前推了一寸。

「牌是嘴,名是饭。」他说。

「说人话。」

「借位的人,先借牌,后借名。」老栓朝那块牌抬了抬下巴,「他把你的牌拿走了,你的名还搁你自己身上,他使不上。」

「那他挂块空牌做什么。」

「等你把名也给他。」

顾青河没说话。

「你自己看。」老栓说,「木上长一笔,嘴里说一声,两样一凑,名就实了。名实了,那扇门就认他,不认你。」

「现在长了几笔。」

「一个字,加两笔。」

「还剩多少。」

老栓眯着眼算了算,报了个数。

「三天。」他说,「空牌上的名格,不能空过三天。过了三天,它自己长满,谁也不用动手。」

顾青河的后背贴在自家门板上,木头是凉的。

「那我怎么办。」

「还是那两样。」老栓把绳往肩上一搭,「一,把牌拿回来。二,把你这扇门立起来。两个一撞号,河挑报得出名的那个。」

「我先想想。」

「随你。」老栓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是你那点家底,够不够用,另说。」

「过河一趟多少钱。」

「船钱是小事。」老栓说,「号报出去,收不回来。」

「报个号还能收不回来。」

「你奶奶当年报过一回。」老栓把绳头捏在手里,「报完了,三十年在河上没歇过。」

顾青河摸了摸兜。

里头那点钱,是上回那单剩的尾款,这两天他也数过两遍,数来数去还是那些。

夜里他守着门。

守空门三条:不进门影,不落座,不接话头。

老栓说这三条里最难的是第三条。人在门口站半宿,谁搭个话都容易应;一应,这个位就是你守的,出了岔子归你。

前半夜过了一辆洒水车,水洒到巷口,白噪了一路,倒不难熬。

后半夜巷子里有猫叫了两回,他没应。

过了十二点,风从河上过来,凉。

他拿手机照了照那块牌。手机快没电了,光很暗,光圈边上还有一道裂缝。

名格里的第二个字,又往下长了两笔。

他在心里数了一下笔画。一横,一折,一撇。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在局里那张表上,他签过一回名。

那笔写在纸上。

这一笔,长在木头上。

两样凑齐,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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