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八章 赵国栋的第一眼(1 / 2)

作品:《官梯:青云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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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赵国栋的第一眼

大巴在一个叫“平川”的路牌下拐了个弯,驶入了一条更窄的路。路面坑坑洼洼,车子颠簸得厉害,行李箱在座位底下哐当作响。窗外的风景从山变成了田,从田变成了零零散散的房子。

平川县城到了。

陆浩明想象中的县城,至少应该有一条像样的主街、几家看得过去的店铺、一个稍微体面的车站。但眼前的一切,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想得太好了。

大巴停在一个三岔路口,路边竖着一块褪色的铁牌:“平川汽车站”。说是车站,其实就是一块空地,停着几辆破旧的中巴车,地上满是瓜子壳和烟头。没有候车厅,没有售票处,只有一个搭着遮阳棚的小卖部,卖水、泡面和廉价玩具。

“平川到了,下车的拿好行李——”司机拉长了声音,打开车门。

陆浩明拎着行李箱下车,站在空地上,环顾四周。县城不大,目之所及,最高的建筑是一栋五层的灰色楼房,楼顶竖着“平川县人民医院”几个大字,红漆已经斑驳了。主街只有一条,两侧是两三层的老房子,一楼是店面,卖五金、杂货、化肥、农药,偶尔有一家餐馆,门口摆着油腻的桌椅。

手机终于有了信号,虽然只有两格。他给苏小晚发了个定位,配文:“到了。这就是平川。”

苏小晚秒回:“这……就是县城?”

“嗯。”

“镇政府比这还差?”

“还没去。明天报到。”

“你今晚住哪儿?”

陆浩明抬头看了看四周,街上没有看到像样的宾馆。他问小卖部的大姐:“大姐,附近有旅馆吗?”

大姐五十来岁,皮肤黝黑,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旅馆?往前走,十字路口右拐,有个平川招待所。县委的对门,干净。”

“多少钱一晚?”

“三四十吧。你一个人?”

“对。”

大姐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来办事的?”

“来工作的。选调生。”

大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哎呀,大学生啊?好几年没见选调生来咱们这儿了。你去招待所,跟老板娘说是县里来的,她能给你便宜点。”

“谢谢大姐。”

陆浩明拖着行李箱,沿着主街往前走。走了大概两百米,到了十字路口。右拐,果然看到一栋三层的旧楼,门头上挂着“平川招待所”的牌子,字是手写的,歪歪扭扭。

他推门进去。前台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嗑瓜子看电视。

“住店?”

“对。一个人,一晚。”

“三十块。押金二十。”

陆浩明付了钱,拿了钥匙。房间在二楼,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十四寸的老电视。床单是白色的,有些发黄,但还算干净。窗户对着马路,能听到外面的车声和人声。

他放下行李,洗了把脸,坐在床边。看了看手机,下午四点半。离天黑还有两三个小时。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去县委大院看看。明天要报到,提前熟悉一下环境也好。

平川县委大院在招待所对面,隔了一条马路。

陆浩明站在马路这边,看着对面的大门。大门的样式和清江省委大院很像,只是小了好几号。铁灰色的门柱,两侧各有一个岗亭,但没有武警,只有两个穿保安制服的老头坐在里面聊天。门楣上挂着“中国***平川县委员会”的白底黑字牌子,旁边是“平川县人民政府”的牌子。

大院里是一栋四层的办公楼,灰白色的外墙,窗户是那种老式的钢窗,有些玻璃碎了,用报纸糊着。楼前有一个花坛,种着月季和冬青,花坛中央竖着一根旗杆,国旗在晚风中缓缓飘动。

陆浩明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去,大院里走出来一个人。

五十岁左右,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脚上是沾着泥巴的旧皮鞋。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没来得及整理。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钉子,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看穿。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一边走一边看,差点被台阶绊了一下。

“赵书记,您慢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没事。”那人头也没抬,继续看文件。

陆浩明不知道他是谁,但“赵书记”这个称呼让他心里一动。平川县的县委书记,姓赵,叫赵国栋。这是他在北江市情手册里看到的。

赵国栋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到了马路对面的陆浩明。

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对视了一秒。

陆浩明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打招呼。他是来报到的,但还没报到,严格来说还不算平川县的干部。站在马路对面盯着县委书记看,多少有些不礼貌。

他正准备移开目光,赵国栋却朝他走过来了。

“你是干什么的?”赵国栋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语气不算凶,但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紧张起来的压迫感。

“我叫陆浩明,是今年新分配的选调生。”

“选调生?”赵国栋皱了皱眉,“哪个学校的?”

“北京大学。”

赵国栋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复杂的审视。

“北大?来平川?”

“是。今天刚到。”

“分配到哪个单位?”

“平川镇。”

赵国栋看了他几秒,然后把手里的文件递给身后的年轻人,自己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你多大了?”

“二十五。”

“二十五,北大硕士,来平川镇。”赵国栋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你知道平川镇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全县最穷的乡镇。”

“知道还来?”

陆浩明想了想,说:“组织分配的。”

赵国栋盯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一种带着某种欣赏又带着某种怀疑的笑。

“组织分配的?”他重复了一遍,“你甘心吗?”

这个问题,今天已经有人问过他两次了。周明远问过,刘志远也问过。他们的语气不同,但意思差不多——你一个北大硕士,去那种地方,不觉得委屈?

陆浩明看着赵国栋的眼睛,说了一句和之前都不一样的回答。

“甘不甘心,去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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