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九章 去平川的路(2 / 2)
作品:《官梯:青云志》[小说时光]:xstime. c o m 一秒记住!
“还有什么事吗?”陆浩明问。
“没事。”孙德明挥了挥手,“去吧。”
陆浩明站起来,走到门口,孙德明忽然叫住了他。
“陆浩明。”
“嗯?”
“你之前在县委大院,见过赵书记了?”
陆浩明心里一动:“见了。昨天下午。”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了问我情况,让我报完道去他办公室坐坐。”
孙德明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警惕。
“赵书记让你去,你就去吧。”他说,“但记住,你是平川镇的干部,不是县委的干部。”
陆浩明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
“我明白。”
他走出书记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王德厚在走廊里等着他。
“宿舍在三楼,楼梯口左边那间。以前是仓库,收拾了一下,你先住着。”
陆浩明跟着他上了三楼。所谓宿舍,就是一个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老式衣柜。窗户对着后面的山,能看到满山的绿树。墙上刷着白灰,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砖。
“条件差了点,你将就着住。”王德厚说,“厕所在走廊尽头,水房在厕所旁边。洗澡的话,得去镇上的澡堂子,一周开两次。”
“没事,能住就行。”
王德厚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一个北大来的,住这种地方,真不委屈?”
陆浩明笑了笑:“我在北大的宿舍,比这大不了多少。”
王德厚摇了摇头:“你这个人,有点意思。”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中午食堂开饭,十二点。别错过了。”
“好。”
王德厚走了。陆浩明一个人站在宿舍里,环顾四周。
墙壁上有几行字,是以前住过的人留下的。有人写“平川,再见”,有人写“老子终于调走了”,还有人写了一首诗,字迹潦草,看不太清。
他在床边坐下,掏出手机,给苏小晚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平川镇政府宿舍。”
苏小晚秒回:“怎么样?条件还好吗?”
“还行。十平米,有床有桌有窗。”
“能洗澡吗?”
“镇上有一周开两次的澡堂子。”
苏小晚发了一个哭的表情:“你受得了吗?”
“受得了。我爷爷当年连澡堂子都没有,冬天在河里洗冷水澡。”
“你又拿你爷爷比。”
“因为他是我的榜样。”
苏小晚发了一个叹气表情,然后说:“你中午吃什么?”
“还不知道。食堂。”
“拍给我看看。”
“好。”
陆浩明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行李。他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把书摆在书桌上,把笔记本和文件放在抽屉里。爷爷的帆布包,他放在了枕头底下。
收拾完,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山。
山很高,很绿,山顶上有一层薄雾。山脚下是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河边有几个妇女在洗衣服,棒槌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古老的节奏。
这就是平川镇。
他从北京出发,坐了十八个小时火车,三个小时大巴,两个小时面包车,才到了这里。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战场。
中午十二点,食堂开饭。
食堂在一楼,是一个大房间,摆了四五张圆桌。陆浩明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镇政府的干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有的还戴着草帽,像是刚从村里回来。
王德厚朝他招招手:“过来,坐这儿。”
陆浩明端着餐盘走过去。餐盘里是一份炒青菜、一份土豆烧肉、一碗米饭、一碗紫菜蛋花汤。青菜有点老,土豆烧肉里的土豆比肉多,米饭是糙米,口感有些硬。
但陆浩明吃得很香。
“这就是新来的选调生?”对面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着陆浩明,“北大的?”
“对。”王德厚替他回答。
“北大来咱这儿?”男人笑了笑,“稀客啊。”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了。笑声不大,但陆浩明能感觉到其中的意味——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看你待多久”的审视。
“我叫张建军,副镇长。”男人伸出手,“分管农业。”
“陆浩明,以后请多关照。”
“关照谈不上。”张建军夹了一块土豆,“你一个北大高材生,分到咱这穷乡僻壤,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
“没什么好佩服的,都是工作。”
张建军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陆浩明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像是这栋老楼的皱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光影。
手机响了。苏小晚发来的消息:“食堂的饭菜拍了没?”
陆浩明这才想起来,赶紧拍了张餐盘的照片发过去。
苏小晚看了照片,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就这?”
“挺好吃的。土豆烧肉。”
“你确定不是土豆烧土豆?”
陆浩明笑了:“肉还是有的。只是少。”
“你多吃点。别瘦了。”
“好。”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山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想起了导师的话:“脚下沾有多少泥土,心中就沉淀多少真情。”
他想起了爷爷的话:“做人要堂堂正正。”
他想起了父亲的话:“别给你爷爷丢人。”
他想起了方部长的话:“到了基层,多看、多听、少说。”
他想起了赵国栋的那双眼睛。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从明天开始,他就要在这栋楼里上班了。从一个北大硕士,变成一个乡镇党政办的小科员。
他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也不知道这条路上有多少坑。但他知道,他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去平川的路,不只是那条颠簸的县道,也是他的人生之路。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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