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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彻夜难眠

那十万块钱在行李箱底层躺了三天，我失眠了三天。

不是不想睡，是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摞红票子。它们像长了眼睛，在黑暗里盯着我，不说话，但比说话更让人心慌。第一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问题：谁送的？为什么送我？他想要什么？我怎么还给他？这些问题像走马灯一样转了一整夜。凌晨四点，我爬起来，打开行李箱，把那包烟拿出来，拆开保鲜膜，抽出几卷钱看了看。是真的。不是假币。我又放回去，锁好行李箱，躺回床上。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夜，我把那包烟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放进了衣柜最上层，塞在一床旧棉被后面。不是怕被人发现——我的宿舍除了王德厚，没人来——是怕自己忍不住去看。看一次，心乱一次。心乱了，就睡不着。我把衣柜门关好，又在外面顶了一把椅子。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爬起来，把椅子挪开，打开衣柜，掀开棉被，拿出那包烟。拆开，数了一遍。还是十万。不多不少。我又放回去，锁好衣柜，躺回床上。如此反复了三四次，像着了魔。

第三夜，我没有去碰那包烟。把它放在衣柜里，棉被后面，椅子顶着门。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和一年前一模一样。我想起马德胜的五千块，想起陈小军的两条烟，想起刘德胜的人送来的那个信封。那些都退了，退了就心安了。但这十万块，连谁送的都不知道——找不到人，退不回去。它就像一块石头，堵在我心口。不疼，但闷。

我坐起来，点了一根烟。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蛇。我盯着那条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这十万块，不是送给我的，是送给这个项目的。有人想让这个项目顺利落地，有人想让王总赚到钱，有人想让平川镇的老百姓看到希望。但他们不敢直接给，怕被拒绝，所以用了这种方式。这种方式，不是收买，是投资。投资的是平川镇的未来。我不是受贿，我是保管员。这笔钱，不是我的，是平川镇的。

我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这是自欺欺人。钱在我手里，就是我的问题。不管它的目的是什么，不管它最终会用在什么地方，只要它在我手里一天，我就是风险的承担者。这个道理，我懂。但懂和做，是两回事。

我掐灭烟，躺回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又浮现出那摞红票子。它们像一堵墙，挡在我和睡眠之间。墙不厚，但推不倒。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被子很薄，挡不住声音，更挡不住念头。

第四天早上，我顶着一对黑眼圈去食堂。陈师傅端给我一碗面，两个荷包蛋。他看了我一眼，说：“小陆，你脸色很差，病了？”我说：“陈师傅，没病。没睡好。”

“年轻人，少熬夜。”

“陈师傅，不熬夜。睡不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一碗汤放在我旁边。“喝点热的。压惊。”

我低头喝汤，汤很烫，烫得我舌头发麻。但胃里暖了。暖了，就想通了。这十万块，我不能留。留一天，失眠一天。留一年，失眠一年。我不能让这笔钱毁了我的睡眠，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我的工作。我要把它交出去。交给谁？交给组织。组织怎么处理，那是组织的事。我只负责交出去，交出去就解脱了。

上午，我去了县城。没有骑摩托车，坐的班车。那包烟装在公文包里，公文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一颗炸弹。到了县委大院，我没有去找赵国栋，直接去了县纪委信访室。周主任在办公室里，看到我，愣了一下。

“陆浩明？你怎么来了？”

“周主任，我来交东西。”

我把公文包放在他桌上，打开，取出那包烟。

“有人送了我一条烟。里面不是烟，是十万块钱。我不知道是谁送的，也不知道怎么退回去。我把它交给组织。”

周主任看着那条烟，沉默了很久。他拿起烟，拆开，倒出一卷钱，看了看，又放回去。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三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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