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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官梯:青云志》[小说时光]:xstime. c o m 一秒记住!
第三百四十三章我接了这个案子
刘德厚讲完那些事的第四天,他来了镇政府一趟。
决定接刘德厚那个案子的那天,是周三。那天早上我比平时早到了十几分钟,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看到门缝里夹着一张对折的纸。纸是普通的信纸,没有信封,没有抬头,边角被门缝压出一道折痕。我抽出来展开,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三行字:“陆镇长,你要是愿意接,就把这个也带上。这个是我当年抄的底,留了份复印件。”没有抬头,没有署名,但那个字迹我已经认得了,是刘德厚的。
那天上午天气不错,我正在办公室看一份春耕物资的分配表,听到院子里有人走进来的声音,脚步不快,拖着一双旧布鞋。我抬头,隔着窗户看到他正站在院子中央,没有往办公楼方向走。他穿着一件旧外套,外套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像是出门前特意找了一件干净的换上了。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地方。然后他朝办公楼走了一步,又停下来,然后转身走回镇口方向了。他走出铁门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像是在心里确认了某件事已经完成了。
我拿着那张纸走进办公室。那张纸折痕很深,边角有些发毛,像是被反复打开又折起过很多次。我展开来看了两遍,然后放在桌面上,用笔筒压住边角。上面记录着当年的申请日期、村组签字人名单和一份手写的宅基地四至说明。字迹工整,像是抄的时候格外仔细,笔画用力,纸背透出痕迹。
那叠材料里那些泛黄的纸张被我一页一页地翻过,每翻一页,我就用铅笔在纸边上标注出关键信息。那些模糊的签字记录、那个被退回又没写签收的登记栏——我在每一个缺口旁边都画上问号,像是在为一段丢失的对话补上已经断裂的节拍器。直到窗外那棵槐树的影子从桌面的左边移到了右边,我才合上那叠泛黄的纸张,把它们按顺序码好,用夹子固定住。
我放下手里的笔,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他走出铁门之后没有回头,沿着土路往双河村的方向走了。他没有进办公楼,没有敲门,没有说要找谁。
下午,李建军来送材料的时候说了一句:“刘德厚今天来了一趟?”我说来了,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他来干什么?”“没有说。”“那可能是路过。”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不是路过。他可能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出来。”
那天傍晚,我骑车去了一趟双河村。刘德厚家的院门半掩着,他正蹲在院子里择一把青菜,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区别。我骑着摩托车从他家门口经过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没有停下来。他也没有抬头,继续择菜。我骑着车过去了。
晚上,我坐在办公室里,把刘德厚那件事的资料又翻了一遍。那些材料已经被我翻过很多次了,纸页边角已经起了毛边。我和王德厚在办公室里隔着桌子说:“我想接刘德厚那个案子。”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你想好了?”他说,“刘德厚那个案子,是信访系统里挂过号的。你要是接了,就得有结果。如果办不成,他以后不会再信任何人了。”
“我想好了。”我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支持也没有说不支持:“那你先去找小赵,让他把当年的信访记录调出来。然后去找老周,看财政所那边有没有相关的经费记录。材料越全越好。”
下午我去了财政所,老周正在整理票据。我把来意说了,他在抽屉里翻了一阵,拿出一本旧账本:“刘德厚那个案子,我这边没有直接的经费记录,但有一笔宅基地勘界费,时间对得上。”他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这笔钱是当年镇上垫付的,后来县里没有批下来,就一直没有核销。”
我记下了那个时间,从财政所出来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那笔勘界费还在账上挂着,说明当年确实有人动过这件事,只是走到一半就停了。那几年,他的材料在村部、镇里、县里之间往返的路线,像是被反复折叠过一样,最终停在了他自家的抽屉里。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小赵的办公室。他正在整理一份信访台账,我把来意说了,他合上本子站起来:“刘德厚那个案子,我帮你翻一下。”他在档案柜前蹲了一会儿,翻出几页旧材料:“这是当年的信访登记记录,时间、诉求、处理情况都在上面了。但是下面写着‘材料不全,已退回’。没有写退回给谁。”他站起来,把那几页纸递给我:“你要接这个案子,就得先把材料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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