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441章书记任期快到了(1 / 2)

作品:《官梯:青云志》

[小说时光]:xstime. c o m 一秒记住!

第441章书记任期快到了

六月的平川,热浪一阵接一阵地涌过来。

省道改线的路基工程已经全部完工,路面铺装正在加紧推进。老秦带着施工队天不亮就上工地,一直干到天黑,压路机和摊铺机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沿线的村民都说,这声音听着闹心,但心里舒坦——修路是大事,路修好了,往后什么都能活泛起来。陆浩明上工地看进度的时候,常能看到几个老太太搬着小马扎坐在路边,一边纳鞋底一边看压路机来回跑,脸上带着那种看自家孩子长大一样的表情。

水库那边进展也顺利。青石沟水库的除险加固工程完成了主体施工,正在蓄水验收。老孙天天蹲在坝上,脸晒得跟树皮似的,每见一次陆浩明就要拉着他看水位,说“这坝现在结实了,我睡觉都踏实”。一中新校区的教学楼已经封了顶,红色的条幅从楼顶垂下来,上面写着“封顶大吉”四个字,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三个项目,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这本来应该是陆浩明最舒心的时候。但他明显感觉到,县委大院里的空气变了。

这种变化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但你只要在这栋楼里待上几年,就一定能闻出那股味道——像暴雨来临之前,空气里那股潮腥味。走廊里比往常安静了许多,各科室的人说话的声量都压低了几分,就连那些平时爱在楼梯口抽烟闲聊的年轻人,现在也大都闷头走路,不会在走廊里多逗留半分钟。最明显的变化是办公室的门。以前发改局的门白天大都是敞着的,办事的人进进出出,像赶集一样热闹。现在老马把门关上了半扇,只留一条缝。用他的话说,“现在的事,能安静就安静,犯不着让人多听一句去”。

陆浩明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只有一个——书记的任期快要到了。

现任平川县委书记姓谢,谢广坤,是市里三年前派下来的。他来平川之前是市发改委副主任,属于那种典型的“过渡型”干部——不折腾,不树敌,稳稳当当地把任期坐完,然后等着组织上安排下一步。三年里,平川的大小事务基本上都是罗长海在主抓,谢广坤乐得清闲,能不管的尽量不管,能拍板的尽量不拖。县里的干部私下都叫他“甩手掌柜”,但谁也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一个字,因为谢广坤这个人看似不管事,但真到了关键的人事和财务安排上,他不点头,谁说都不管用。

现在谢广坤的任期快到了。按照惯例,县委书记一届五年,谢广坤干了三年多,属于提前调整的情况。市里的说法是“按工作需要统筹安排”,但谁都知道,这是腾位置。位置腾出来给谁,全平川的干部都在猜,也都在活动。

老马有一天晚上加班到很晚,端着一碗泡面进了陆浩明的办公室,一边吃一边压低声音说:“陆局,最近县里的人都在跑。我昨天去县委办取文件,在楼道里看到以前跟钱大进走得很近的那位,就是组织部副部长老郑,他拎着一个纸袋子,从谢书记办公室出来。我下楼的时候又看到他人了,袋子没了。您说,这节骨眼上,他在书记办公室进出,是什么意思?”

陆浩明当时正埋头改一份审计资料,听到老马的话,头也没抬地说了句:“不该我们操心的,别操心。”

“可是……”老马放下泡面盒,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如果真让钱大进回来了,您在平川的日子就更难过了。他现在是临江县长,手底下又积攒了一帮人。他要是当了平川书记,第一件事怕是就要动您。”

陆浩明放下笔,抬起头看了老马一眼。老马的脸在台灯的照映下显得很疲惫,眼袋浮肿,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泡面的油光。陆浩明从他脸上看到了真切的担忧和不安。

“怕也没用。”他轻轻靠在椅背上,声音放低了些,“我们能做的最好的准备,就是把手头的事干得再扎实一些。上面怎么安排,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老马不说话了。他呼噜呼噜把剩下的泡面吃完,把泡沫盒子扔进垃圾桶,又拿抹布把桌子擦了擦,然后靠在门框上,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直说。”陆浩明说。

“我就是觉得……您太老实了。”老马叹了口气,“罗县长那里您有交情,但罗县长的任期也快到了。我听外面传,他可能要调到市里去。他要是也走了,您在平川就真成了孤军。钱大进又在节骨眼上四处活动,连市委组织部那边都有人在替他说话。陆局,您是不是也该……去市里走动走动?至少让上面知道,您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陆浩明沉默了。老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微妙——赵国栋走了,罗长海可能也要走,谢广坤即将离任,钱大进虎视眈眈。这些人事的变动叠加在一起,就像一场暴风雪正在逼近,而他陆浩明就站在风口上。但他真不想去“走动”。他不是不会,是打心眼里反感。他知道“走动”意味着什么——无非是带上两条好烟、两瓶好酒,去市里某位领导家里坐一坐,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再把话题往“平川的干部”上面引一引。这种事他做不来,也做不惯。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办公室熬到半夜,把材料一份一份地磨出来,把项目一个一个地推下去。让他弯着腰去求人,他宁愿去工地上扛水泥。

“我有我的打算。”他最后只对老马说了这么一句。老马没再劝,只是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关上门,轻手轻脚地走了。

几天后,陆浩明去了一趟青石沟水库,参加蓄水验收会议。开完会回到县里,天已经黑了。他刚进办公室,小张就跟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陆局,今天下午,市委组织部的干部考察组来了。找了好几个人谈话,有谢书记、罗县长、张同副县长,还有几位常委。我听组织部的小王说,考察的方向是‘拟提拔任职人选’。”

陆浩明心里咯噔了一下。提拔。这意味着市委正在酝酿新一轮的人事调整,而且这次调整,极有可能涉及县委书记和县长的岗位。平川县的班子要大动了。

“考察组找你是了解谁的情况?”他问。

“我没被叫去,那些被谈话的都是领导。”小张挠了挠头,又补充道,“不过我听说,县委办和政府办的好几个年轻人都被抽去帮忙了,有的负责整理材料,有的负责安排谈话。他们都签了保密协议,对外不能多说。但是……听他们私下说,考察的对象,好像是从外面调过来。”

“外面?”陆浩明皱了皱眉。

“嗯,说是从别的县调一个过来当县委书记。具体是谁,没人明说。不过既然是从外面调,那就不是钱大进——他是临江的县长,也在外面,会不会是他?”小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自己先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

陆浩明没吭声。他让小张先出去,自己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在黑暗里抽了一根烟。如果是钱大进从临江调回平川当书记,那就意味着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得罪,都要在同一个人的权力阴影下继续。这个念头压在他心上,像一块浸了水的棉被,又沉又闷。但他转念又想,钱大进在临江干得风生水起,市里未必会把他调回平川,尤其平川的班子刚刚出了成绩,上面更可能派一个“能接得住”的人来,而不是一个跟平川旧账纠缠不清的人。可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呢?

周末,陆浩明去了北江。

𝕏  𝒮  𝚃  𝙄  𝐌e  .𝐶o  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