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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官梯:青云志》[小说时光]:xstime. c o m 一秒记住!
第453章李维民
秦玉堂在平川待了不到两个月。
这个速度,快得让所有人都没想到。官场上的风向,有时候比山里的天变得还快。陆浩明从党校回来之后,跟秦玉堂只打过三次照面——一次是县长办公室里的那番初谈,一次是全县经济工作会议上远远地听他讲话,还有一次是在县委大院的走廊里,两个人迎面走过,秦玉堂朝他点了点头,脚步没停。然后,就是那道突如其来的调令。
秦玉堂要回市里去,任北江市发展改革委主任。消息传开那天,县委大院里一片哗然。新县长才来了一个多月,连平川的地皮都还没踩热,就要走了。有人猜是市里离不开他,有人说他只是来平川过渡一下,还有人私下议论——秦玉堂是钱大进请来给自己搭台的人,台子没搭起来,人先退了。众说纷纭,但谁也说不清真相。
老马对这个消息的反应最直接。他跑到陆浩明办公室里,把门关上,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好形容的表情——既像松了口气,又像提了口气。他说:“陆局,秦县长才来一个多月就调走,这平川怕不是又要换人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陆浩明正在看一份关于水库下游灌溉配套项目的资金申报表,闻言没抬头,只淡淡地说:“头不头的,把手里的事干完就好。”
陆浩明没把秦玉堂的调走看得太重。秦玉堂跟他之间,虽然那一次谈话暗含交锋,但终究没有结成死结。而且秦玉堂临走前,还专门让县政府办把一份《关于加快平川县重大项目建设的意见》转给了他。意见的落款是秦玉堂本人,字迹工整,内容简洁,几乎没什么废话,对三个中央投资项目的后续工作提出了几点要求,还说“请发改局继续做好统筹”。从头到尾,秦玉堂没有单独再找陆浩明谈过一次话。这个人来得匆匆,走得也利落,像一只掠过水面的鸟,翅膀沾湿了一点,又飞走了。
真正让陆浩明留意的,是秦玉堂走之前带进平川的那个人——李维民。
秦玉堂调来的那段时间,从市里带下来两个人。一个做了他的秘书,姓小方,二十多岁,嘴甜腿快,整天跟在秦玉堂身后,见人就笑。另一个,就是李维民。秦玉堂给李维民安排的职务是县政府办副主任,分管综合调研和信息报送。这个位子听起来不起眼,但谁都知道,政府办副主任,尤其是跟着县长从市里下来的,那就是县长的影子。他在哪里,县长的眼睛就在哪里。
陆浩明第一次注意到李维民,是在全县经济工作会议上。
那天会议开到一半,轮到秦玉堂讲话。秦玉堂讲话时语速慢,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楚,在场的人听得都还算认真。陆浩明坐在台下,偶然一转头,看见报告厅东侧的墙角里站着一个年轻人。那人穿一件深色夹克,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面色白净,眉目清冷,正低头在一块平板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秦玉堂每说一个要点,他的手就动几下,没有抬头看过任何人。等到秦玉堂讲完,众人鼓掌时,他才慢慢抬起头来,目光在会场上扫了一遍,正好跟陆浩明的眼睛对上。那人顿了顿,然后对陆浩明微微点了一下头,又把头低了下去。
那一个点头,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却让陆浩明心头警了一下。这人不像是秦玉堂的随员,倒像是一个在暗处观察所有人的猎手。整个会场里,鼓掌的人、做笔记的人、打瞌睡的人,什么样的都有,唯独他在人群中格格不入,像一柄插在套子里的刀。
会议散场后,陆浩明问政府办主任老周:“秦县长带来的那个李维民,什么来头?”老周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是秦县长从市里要过来的,以前在市政府办待过,后来去了市委组织部,再后来又借到省里一段时间。人很冷,话少,来了这些天,除了工作,跟谁都不怎么来往。办公桌后面的墙上空荡荡的,连个日历都不挂。”
陆浩明当时没有多想。市里下来的人,有几个不是这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在平川这种地方,市里干部下来,天然就带着一层优越感,觉得县里的干部都是泥腿子,土里土气,脑筋也慢。但陆浩明想起那天会场里那一个点头,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别人是“傲”,这个李维民,更像是“沉”。
秦玉堂调回市里之后,陆浩明本以为李维民也会跟着走。毕竟他是秦玉堂带来的人,主子走了,随从哪有不跟着的道理?但出乎意料的是,李维民没有走。他留了下来,还是县政府办副主任,只是分管的范围扩大了,除了综合调研,还加上了督查和县直部门绩效考核。这一下,陆浩明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了。
秦玉堂走了,却把李维民留在平川。这不是疏忽,而是安排。李维民留在县政府办,名义上是服务新来的县长,但他手里攥着督查和考核两块,谁要想在平川混日子,就得先过他的眼。更关键的是,他掌握了秦玉堂走后留在县政府里的信息通道。新来的县长是外地调来的,不熟悉情况,许多事务都要仰仗政府办。而政府办里,几个副主任都不多话,唯一能对新县长产生影响的,大概就是这个从市里来的、沉默寡言的李维民。
陆浩明在秦玉堂走后第二周,跟李维民有了一次真正的接触。
那天下午,陆浩明正跟老马在办公室里核一份省道改线后续养护资金的拨付方案。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敲了三下。陆浩明抬头看时,李维民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薄呢外套,脖子上没系围巾,脸上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陆局长,不忙吧?”李维民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清越的金属感,像冬天里薄冰碎裂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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