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510章孙启明的“关心”(1 / 2)

作品:《官梯:青云志》

[小说时光]:xstime. c o m 一秒记住!

第510章孙启明的“关心”

周一上午的政府大楼和往常一样,暖气烧得半热不热,走廊里飘着一股隔夜的开水味。陆浩明从楼下上来,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他周末去三个乡镇慰问时记的笔记。他刚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脱下外套,小周就进来了。

“陆县,孙县刚才让办公室的人来问,说想请您过去一趟。”小周说。

“现在?”

“嗯。他说在办公室等您。”

陆浩明点了点头。他把布袋子放在桌上,没有急着去,先站在窗边缓了缓。从清早到现在,他还没坐下来过。早上从县城出去跑了两个村,一个五保户家的窗户漏风,他当场打电话给平川镇民政办,让他们中午前送过去几块塑料布,先把窗户糊上。另一个村的老支书病了,躺在家里,老伴也下不了床。陆浩明坐在那家门槛上跟村干部说了半天话,出来时鞋上沾满了黄泥。

这些事情把他的心塞得满满的。现在又要去应付孙启明的“关心”。他把羽绒服脱了挂在门后,整了整领子,才出了门。

孙启明的办公室和陆浩明在同一层,东面靠中间位置,比陆浩明那间大一些。陆浩明敲门进去时,孙启明正站在办公桌旁倒水。他看见陆浩明,脸上立刻浮出笑来:“陆县来了。快坐快坐。”

陆浩明在沙发上坐下。孙启明没回办公桌后,而是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在陆浩明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递过一杯:“刚泡的,凑合喝。我们这层的水,不知怎么总是有股味。”

陆浩明接过来,杯壁很烫。他轻轻吹了吹,没急着喝。

“周末去下面慰问,辛苦了。”孙启明靠进沙发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我听说你把三个最远的乡镇都跑了?陈庄、青石沟、平川,一个不落。工作做得实,钱县都知道了。”

陆浩明放下茶杯:“应该的。谁跑都是跑。年底了,有些困难户不去看看,心里不踏实。”

“话是这么说。可这么冷的天,别人都是跑近的,你一个人往山沟沟里钻。我知道你是真干事的人。”孙启明说这话时,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味道。他顿了顿,从茶几上拿起烟盒,递到陆浩明面前。

陆浩明抽出一支。孙启明也抽出一支,先给陆浩明点上,再给自己点。两个人在淡薄的烟雾里坐着,一时间都没说话。

“陆县,你来政府这边也有一段时间了。”孙启明先开了口,“感觉怎么样?跟你在发改局的时候,很不一样吧。”

“不一样。”陆浩明说,“局里管一件事,这边管一摊事。而且人不熟,事不熟,得从头学。”

孙启明笑了:“你这话实。不过你这人适应快。我听说你在教育局的会上说得挺硬,底下人都认你。”

“没有的事。”陆浩明说,“我就是讲了点实话。”

“这年头,肯讲实话的人不多。”孙启明弹了弹烟灰,眼睛看向窗外。窗外是政府大院的侧门,一辆黑色小轿车正慢慢开出去,车尾在门口停了一下,保安敬了个礼。

孙启明忽然说:“陆县,今天叫你来,没别的事。就是有些话,我觉得该跟你念叨念叨。”

陆浩明看着他,等下文。

孙启明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你刚来班子,情况还在熟悉中。有些事,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不痛快。比如这次慰问安排,工业调度会,都对你不太公平。但有些事,不是谁拍板就能定的。政府里面,关系盘根错节,你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

陆浩明没说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是本地人,在平川干了大半辈子。政府这边,哪个部门什么脾气,谁跟谁什么关系,我闭着眼都能说出来。你不一样,你在县里就五年多,根基还浅。所以有些时候,该忍要忍。不要因为一时之气,就把人得罪死。”孙启明看着他,“我说这些,是为你好。”

陆浩明把茶杯放下:“孙县,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你不完全明白。”孙启明摇摇头,把烟按在烟灰缸里,“你在平川镇当镇长时搞清退、查白条,得罪过人。在发改局卡项目,也得罪过人。现在到政府,如果还是那个做法,路会越走越窄。尤其咱们政府口,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你卡他,明天他就能在会上给你使绊子。”

陆浩明沉默了片刻,说:“孙县,我做事从来不主动得罪谁。但有些事,到了跟前,不能不做。要是因为怕得罪人就不做事,那我来政府干吗?”

孙启明盯了他几秒,然后笑了。这个笑容和之前的都不一样,有点复杂,像在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声音降了下来:“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当年在平川镇,你一个人把三个村的水利工程抓起来了。我是平川镇出去的,别人不知道那里面的难,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找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变软。我是告诉你,在政府里,光会干事不够。你得学会借力。”

“借力?”陆浩明重复了一下。

“借势。借上面的人,借下面的人,借旁边的人。你一个人,再能也有限。”孙启明说,“我知道你背后有方书记。但方书记明年就要退了。他退了以后,你得有自己的牌。没有牌,你就只能任人摆布。”

陆浩明心里一紧。孙启明今天说这些话,明显不是随便聊聊。他在提醒,也在试探。提醒的是,赵国栋这道屏障很快会消失。试探的是,陆浩明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打算怎么应对。

“孙县,你觉得我该怎么打牌?”陆浩明问。

孙启明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份文件走回来,递给陆浩明。

陆浩明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干部调整的方案草稿,上面用铅笔划着几道线。其中一道线,划在“县教育局副局长老贾”的名字上,旁边写着一个“平调”。另一道线划在“县发改局投资科科长老马”的名字上,旁边写着“拟任”。

陆浩明的目光在“老马”那行字上停住了。

“这是明年年初的干部调整初步方案。”孙启明低声说,“还在酝酿。老马这个人,是你的人吧?”

陆浩明抬头看孙启明:“孙县,老马不是我的人。他是组织的人。”

孙启明摆摆手:“别跟我来这套。你两三次提他,谁不知道。王宏图也知道。所以这次调整,老马很可能被调到某个闲职上去。我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心里有个底。”

陆浩明捏着那份文件,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拟任”两个字上轻轻擦过。那两个字后面的内容是空的,只有一道铅笔线。线的另一端,什么也没写。

“我要说的就这些。”孙启明说,“你回去想想。有些事,要提前布局。临时抱佛脚,神仙都帮不了。”

陆浩明站起来。他知道这场谈话该结束了。他拿起那份文件想放下,孙启明说:“拿去。草稿而已,本来也不算什么正式材料。你看完还我就行。”

陆浩明把文件折起来放进口袋,说:“孙县,谢谢。不管怎么样,你今天说的,对我有用。”

孙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没有拍膝盖,而是拍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像是一种“咱们是自己人”的表示。陆浩明没有躲。

走出孙启明办公室,陆浩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份折好的文件。纸很薄,但像一块烧红的铁片,烫着他的腿。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门。落锁。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把那份文件掏出来,又看了一遍。老马的名字在很下面。旁边那个“拟任”后面空空如也,像张着嘴等着被什么填上。

🅧 𝙎 𝐓 𝙸 me .𝒞o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