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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浩明看着他。

“问题不在你干了什么。问题在你干成了什么。”方正清把茶杯放下，两只手交叉放在身前，“化工厂，你跑市里要来了钱，清运了。六座厕所，你上了常务会，拨了款。村医返聘，你批了补贴，人到位了。教育负债，你从省里跑来了钱，绩效补发了。这些事，每一件都办成了。你办成了，别人没办成。你办成了，别人就坐不住了。”

陆浩明没有说话。

“别人说你‘不务正业’，不是说你不该干这些事。是说你不该把事干得这么利索。你把利索都占了，别人怎么办？”方正清站起来，走到窗前。他背对着陆浩明，看了一会儿窗外，转过身，“这些议论，你不用管。只要你不违反纪律、不越过底线、不谋私利，谁来告状都不怕。可有一条——以后这种事，先跟我通气。你通气了，我点头了，别人再说，我替你挡。”

陆浩明站起来：“我记住了。”

方正清点了点头。他走回桌前，把那份材料收进自己的文件夹。他说：“这几样东西，我留下。你那边有底就行。”

陆浩明出了县委大楼。正月的光落在台阶上，有些晃眼。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老胡发了一条消息：“材料方书记留下了。那件事，到此为止。”

老胡回了一个字：“好。”

陆浩明把手机收好，走下台阶。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路边有一家小卖部，门口摆着几箱鞭炮和春联。他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回到办公室，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有人说我不务正业。方书记挡了。他说，不是不该管，是管得太利索。这话记着。”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正月的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桌面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政府大院里，樟树还没发芽，但树底下的土已经松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桌上还有一摞文件。他坐下来，拿起笔。

傍晚下班时，他在一楼大厅碰见了赵桂芝。赵桂芝正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她看见陆浩明，停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递过来。

“陆县，听说了。”

陆浩明接过橘子。橘子不大，皮有些皱，但颜色很正。他说：“赵县也听说了？”

“这楼里的事，传得快。”赵桂芝把袋子扎好，“你那个事，我听到了两种说法。一种是说你不务正业。另一种是说，你干了别人不敢干的事。两种说法，都对。就看你听哪一边。”

陆浩明把橘子揣进口袋。他说：“赵县，你觉得我听哪边？”

赵桂芝笑了一下。她的笑很浅，像冬天河面上最后一块冰化了的样子。“你这个人，不听别人的。你自己有数。”她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陆县，那橘子是北岭的，甜。”

陆浩明看着她上了楼。他出了政府大楼，站在台阶上。天快黑了，灯笼又亮起来。他掏出那个橘子，剥开皮，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橘子确实甜，汁水在嘴里散开。他把剩下的橘子包好，揣回口袋。然后走下台阶，往住处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稳定的响声。远处，县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第二天上午，陆浩明把化工厂清运的验收报告、六座厕所的照片和返聘村医的名单复印了一份，锁进自己抽屉里。原件方正清留下了。他把复印件放在抽屉最底层，上面压着那份考核优秀通知和排名表。三样东西叠在一起——优秀通知、排名表、不务正业的证据。

他坐在椅子上，把这三样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考核优秀，是组织给的。排名靠后，是市里排的。不务正业，是有人在背后说的。这三样东西，指向三个方向。可他觉得，它们其实指向同一件事——他在干事。干事的人，有人夸，有人骂，有人排名。都正常。不正常的是，他如果把这三样东西当成包袱背起来，那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他把抽屉关上，锁好。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正月底的风已经软了些。政府大院里的樟树枝头，有几个芽苞鼓了出来。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桌上有一摞待批的文件。他坐下来，拿起笔。

预告：第597章我认了

议论的事过去了，可陆浩明心里没有过去。他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一年的工作台账又翻了一遍。教育、卫生、厕所、化工厂、村医、设备。一件一件看过去。他知道，方正清替他挡了。可方正清也说了，问题在于他“把利索都占了”。他得想想，明年怎么走。是把摊子收窄，还是继续往外伸？他想了很久，最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不收了。该管还得管。但我认了——管得越多，盯我的人越多。那就让他们盯吧。脚底下不虚，就不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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