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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乡镇运转经费

曹书记是早上七点半到的。

陆浩明刚进办公室，水还没烧开，就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门被敲了两下，不重，但很急。他说了声“进来”，门推开，曹德贵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短袖衬衫，领口敞着，袖口挽到小臂。他瘦了，比在平安镇时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陷进去。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纸边卷着，像是攥了一路。

“陆县长，我来跟您说个事。”

陆浩明让他坐。曹德贵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报告放在茶几上。他没有马上开口，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微微蜷着。陆浩明给他倒了杯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时发出很轻的响。

“陆县长，教师绩效发了。七个乡镇的老师都拿到了。我们青石沟的老师也拿到了。老师们高兴，我高兴。可干部们不高兴。”

“怎么不高兴？”

“老师们拿到钱了，干部们还欠着。我们镇的干部绩效，欠了半年。合计六十三万。有几个年轻干部跟我说，老师联名写信能拿到钱，他们也要联名。我说你们别闹，我替你们去跑。所以我来了。”

陆浩明把茶几上那份报告拿起来。是青石沟镇干部绩效欠账清单，一页纸，列着二十三个名字和对应的欠发金额。最多的一万二，最少的三千八。合计六十三万。他看完，放在膝盖上。

“曹书记，你们镇上的运转经费，去年欠了多少？”

曹德贵搓了搓手。他说：“去年的运转经费，县里拨了六十八万。可实际花销，远远不止这个数。办公、水电、加油、差旅、招待，还有上面来检查的接待，七七八八加起来，去年花了一百二十多万。超出的部分，有的欠着，有的从别的经费里挪。到年底一算，欠外面的一百多万，欠干部的绩效六十三万。加在一起，将近两百万。”

“食堂停了，招待费还在报。这笔账，你上次核过了？”

“核过了。虚的划掉了三十多万。剩下的，都是真欠的。饭店、加油站、打印店、还有几个跑腿的司机。最大的一个，是镇上老刘的儿子在县城开的饭店。吃了三年，欠了六十多万。”

陆浩明把报告放在茶几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五月的樟树长得正旺。政府大院里有人在扫落叶，扫帚刮在地面上，沙沙地响。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

“曹书记，青石沟的情况，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干部绩效的事，我来想办法。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回去跟那几个年轻干部说，别联名。联名解决不了问题。我这边有进展，直接通知你。”

曹德贵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浩明一眼。他的嘴唇干着，起了白皮。他说：“陆县长，我不是来逼您的。我就是想让您知道，底下的人，快撑不住了。”

“我知道。你回去等消息。”

曹德贵走了以后，陆浩明拿起电话打给老贺。

“贺局，青石沟的干部绩效欠了六十三万。全县其他乡镇呢？”

老贺在电话里翻了翻账。过了一会儿，他说：“陆县长，我算了一下。全县十二个乡镇，干部绩效都有欠账。多的欠了八九个月，少的也欠了三四个月。加起来，大概四百多万。”

“四百多万。如果从开发区挤出来的钱里挪，能挪多少？”

老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陆县长，开发区挤出来的钱，现在账上三千万。可这三千万，已经排了用场。教师绩效发了一千二百万。剩下的，一千七八百万，答应还青石沟、西沟、北岭三个镇的真欠账。如果再把四百多万干部绩效塞进去，城投那边下个月有一笔到期贷款，就还不上了。”

“哪笔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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