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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官场。”陆浩明说。他喝了一口豆浆，把杯子捧在手里，继续往前走，“有些事，查到底，能查清楚。有些事，查到底，也查不清楚。王宏图这件事，四样东西摆出来，证明了我的清白。可要证明他的主观故意，光靠赵某和孙志强的笔录不够。市纪委有市纪委的考虑。他退了，认错态度好，没有实际损失。三个条件凑在一起，诫勉谈话是常规处理。你再往上追，追不出更多。”

刘国柱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我就是觉得堵。他埋的雷，炸到了自己，可只炸了一个小坑。您差点被他坑了，最后他拍拍屁股走了。”

“他没拍屁股走。诫勉谈话，进了他的档案。退休待遇降了一档。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处理了。”陆浩明说，“可对我来说，这件事结了。我的清白，组织上认了。省审计厅的报告里也写了，平川主动提供线索，配合调查。这段附注，比王宏图那个诫勉谈话值钱。”

刘国柱看着他。陆浩明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可刘国柱听得出，这份平底下压着东西。他没有再问。两个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国柱，你在发改局这几年，经手过多少项目？”

“记不清了。大的几十个，小的上百个。”

“有没有哪个项目，你明知道有问题，可还是批了？”

刘国柱愣了一下。他没有马上回答。绿灯亮了，两个人过了马路。走到对面，刘国柱才开口：“有。有几个。有的是上面打了招呼，有的是部门催得紧。我明知道手续不全，可还是往下走了。”

“后来呢？”

“后来有的补了手续，有的不了了之。没有一件查到底的。”

“这就是官场。”陆浩明又说了一遍。他停住脚步，看着刘国柱，“有些事，你明知道不对，可你拦不住。有些事，你拦住了，可你得罪了人。还有些事，你查到底了，可结果未必如你所愿。王宏图这件事，我查了。四样东西摆出来，一条线。可市纪委的结论是诫勉谈话。我不服。可我得认。因为规矩不是我定的。我只能在规矩之内，把我能做的事做到最好。”

刘国柱没有说话。他把空豆浆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地铁站口，陆浩明停下来。他看了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回平川。”

“陆县，您先回。我去市发改委一趟，把专项申报的后续对接一下。”

“好。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刘国柱走了。陆浩明站在地铁站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他转身往长途汽车站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稳定的响声。他想起赵桂芝说的那句话——“平局。”他没赢，王宏图也没赢。可这件事结了。他得往前走。东区危废的清运费还没着落，八千万的目标还差一大截。这些事，不会因为王宏图诫勉谈话就停下来。

他上了回平川的班车。靠窗坐下。车子驶出省城，上了高速。窗外的田野在十一月的阳光下显得空旷而安静。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这就是官场。有些事查到底，也查不清楚。可还得查。不查，就什么都没有。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远处，平川的山影在地平线上露出来，灰蒙蒙的。他看了一会儿，重新闭上眼。

回到平川时，天已经暗了。他下了班车，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住处。进了门，开了灯。他坐在沙发上，把那杯没喝完的豆浆从包里掏出来，已经凉了。他站起来，把杯子扔进垃圾桶。然后烧了壶水，泡了碗面。面好了，他端着碗坐在沙发上，慢慢吃。吃完，他把碗洗了，坐到桌前。桌上有一摞从办公室带回来的文件。他翻开最上面那份，开始看。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轻轻鼓动。他低下头，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预告：第642章陈建林要走了

陈建林要调走的消息，是十一月中旬传出来的。市里换届，陈建林要调到省里去，任省直一个部门的副职。消息传开那天，陆浩明正在办公室跟老贺对城投授信的合同条款。老贺说：“陈市长走了，咱们那个专项，省里还有没有人帮着盯？”陆浩明把合同合上，靠在椅背上。他想了一会儿，说：“陈市长帮过我们很多。可他走了，我们还得跑。专项的事，不能靠一个人。得靠制度。”他拿起电话打给刘国柱：“国柱，陈市长要走了。咱们那个专项，你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谁帮，都得把事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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