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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官梯:青云志》[小说时光]:xstime. c o m 一秒记住!
第699章这一年
腊月二十八,办公室里只剩陆浩明一个人。
老胡上午就把春联贴好了,一楼大厅到三楼走廊,门框上都换了新的。上联“辞旧岁山河锦绣”,下联“迎新春岁月峥嵘”,横批“万象更新”。贴完了,老胡到他办公室门口问了一句:“陆县长,您还不走?”陆浩明说:“我把台账理完就走。你先回吧。”老胡走了,楼道里安静下来。
陆浩明把台账摊在桌上,从第一页开始翻。这本台账是老胡帮他建的,每个月一页,把当月的重点工作、进度、完成情况都列在上面。正月到腊月,一页不少。
正月那页,第一行写的是“一级路工可批复”。他记得那天是正月初十,市交通局的通知发到县里,他正在跟老贺对城投授信的合同条款。老胡把文件送到他桌上时,他翻开看了一遍,压在桌角,先把合同签了。签完了,他才拿起通知重新看。工可批了,意味着最难的关卡过了。可批文也带来了最实在的问题——钱。两千一百万,县里要自己出。
他往下翻。二月那页,密密麻麻记着征地拆迁的事。城郊村第一户签字,姓周的,签完了扬着存折在巷子里走了一圈。孙大姐签了,姓钱的签了,姓刘的签了,姓郑的签了。城关镇九户签了八户,西沟乡两户产权纠纷的兄弟俩也签了。刘家湾五户抱团,他去开了个院坝会,把话讲透了,抱团松了。赵家坳赵老汉,八十了,住了五十年,说“我死也死在这屋里”。他去了,把柿子树的事应了,老汉签了。孙家坳孙老汉,八十二了,说“搬可以,但有个条件”。他去了,把碑的事应了,老汉也签了。腊月二十六,最后一户的补偿款到账。八十三户,全部签完。
三月那页,记着省里专项的事。材料递了,评审过了,拨付要等到一月中旬。他跑了几趟省城,找了陈建林,找了吴副厅长。钱没到账之前,年底应急只剩八百万。他跟老贺算了好几遍账,把每一笔能动的钱都算进去了。
四月那页,记着东区危废的收尾。清运完了,后续监测还在做。省环科院的人来了两趟,取了水样,送了检测。数据没有异常。可他还是让环保局的人每季度取一次水样,送到市里检测。汛期之前,再全面查一遍。
五月那页,记着开发区资产处置的推进。物流企业去了隔壁县,农产品加工企业留了下来。合同签了,设备进了场,开春能投产。租金进了财政专户,补了机动财力。
六月那页,记着路基贯通。他开着那辆旧桑塔纳,沿着新填的路基慢慢往东开。压路机停在路边,司机蹲在树荫底下吃西瓜。刘家湾那段,原来刘大和刘二家的老宅位置已经压平了,界墙早就拆了,地上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印子。路北侧还留着几棵老核桃树,树底下砌了个小石台,是施工方特意留的。
七月、八月,记着省里债务化解经验交流的材料准备。改了三稿,陈建林看了,周怀远看了,方正清看了。最后定稿的时候,他把“怎么干的”写清楚了。开发区资产处置的流程、债务化解的路径、征地拆迁的方法,一条一条写明白。
九月那页,记着一级路通车。二十八公里,双向四车道,从城郊到孙家坳。方志远讲了话,赵老汉和孙老汉剪了彩。中巴车拉着老百姓代表走了一趟。姓秦的坐在车上哭了,说盼了二十年。他在路基上走了一段,想起去年腊月二十八,赵老汉站在土坯房门口说“我死也死在这屋里”。想起孙老汉站在院门口说“我搬可以,但有个条件”。想起刘大和刘二在镇政府接待室里,那壶茶喝到最后,兄弟俩握了手。
十月那页,记着方志远调走,周怀远到任。新县长从市财政局下来,业务熟,人稳。第一次常委会上,周怀远说“按陆县长的意见办”。这句话传出去,他成了焦点。赵桂芝说,这既是信任,也是考试。
十一月、十二月,记着他成了“活字典”。周怀远有事没事把他叫去问情况。乡镇的、部门的、干部的。问完了,自己定。他答,不荐。赵桂芝说,答是帮他把底摸清,荐是替他拍板。他把底摸清了给他,他拍板。
陆浩明把台账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上只写了一行字,是他今天刚写上去的:“这一年,一级路修通了,征地拆迁八十三户全部签完,债务化解八千万完成,新县长到任,我继续当常务。”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下面又写了几行:
“年初工可批复那天,觉得钱是最大的坎。后来征地拆迁,一户一户跑,觉得人是最大的坎。再后来路基贯通、通车,觉得坎一个一个都过去了。年尾回头看,那些坎其实都在原地,是我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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