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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起来依然叫人胆寒。

那是曾经锦都城外柳杨乡里有名的恶棍，认了当时的右散侍长骑做干娘，从此便惯常欺男霸女，劫索财务。无事常纠集一帮闲汉，在街上行走时，看见貌美的小娘子便拉进车里，看不顺眼的人便打一顿扔进巷子里。

他往常犯事，但家中颇有钱财，给女帝的后宫出了一个“湘中君”，又认了个三品大员做干娘，总是在京兆尹府狱里转一圈，破些钱财便能了事，于是他便愈发肆无忌惮。在锦都城闲逛时，强行将一名唤赵三妹的妇女连同她怀中的襁褓婴儿一同拖上彻，其夫慌忙呼救阻拦，被一刀砍在脸上，后又被车轮碾过，奄奄一息。街上还有人上前阻拦，被他与闲汉赶着马踩踏而过，当场毙命。那被掳走的赵三妹性情刚烈，奋力反抗，抓伤刘瑞，他便碾碎赵三妹的十指，将她的孩子扔进猪圈里做了猪食，扒着她的眼睛逼她看自己的孩子如何被大猪生吃，最后扒了她的衣服，连她和猪一起一路赶回她家。

赵三妹的父亲早丧，兄妹三人都有老母抚养长大，日子清贫，一生本分勤劳。她这样受辱，被如此凌虐，赤身倮体回了家，第二天便投缳自进了，老母惊怒之下，竟被气死。赵老大赵老二写了状子，要去击鼓鸣冤，还没走到京兆府，便被人麻袋套住，一顿乱棍，一个叫喂了极乐膏喂死了扔进暗巷，一个给绑上石头沉到河里。

那赵三妹的丈夫脸上中了一刀，眼睛瞎了一只，被车轮碾过，腰下都瘫了。原本是乡下书塾的认字先生，现在却成了个废人，家破人亡，就剩他一个了。他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进锦都城了，不是怕死，只是大仇未报，如何敢死？

就这样，他揣着状纸，拿着破碗，凭两条手臂，一步一步爬到大路上，靠讨饭维生，每日就在进锦都城的大路上等着。

等着有大官进京述职，或者有人能仗义执言，去敲登闻鼓，把这状纸递到陛下面前。

风吹日晒，风餐露宿，他等了半年，身上衣服烂完了，雪都下了半尺厚，冻死之前，终于等到一个义士，给他一口热汤，愿意舍命助他。

登闻鼓敲响，这桩惊天奇冤才终于被呈到了女帝的面前。仪容不正者不可面圣，可女帝执意要见，赵三妹残废的夫君趴在昭阳殿的大殿，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帝，哭不出来。

他只问她：陛下，他该死吗？

“每每想起此案，朕便全身发冷。”她说：“大赦天下，若是什么人都能得天恩赦，那岂不是天道无眼，宽赦奸贼？”

人群杂乱起来，台下有些切切查查。

宴初一甩袖子，飒踏一声止住躁动，她负手而立：“宋徽之。”

“臣在。”

“下朝后你留一下，左相右相和中书令也一样，其中细节，朕当再与你们商讨。”她看向宋徽之说：“这大赦的恩诏，你要亲自拟，拟好了递到昭阳殿，朕亲自过目。”

“臣遵旨。”

“既如此，这件事就这么着吧。”她重新坐下：“众卿可还有事要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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