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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带队军官高声吆喝，一道道口令顺着夜风飘进车厢窗户。

“工兵队全体集合！拿撬棍、道钉钳、钢钎、铁锹！”

“把这一段钢轨全部拆下来！枕木掀到旁边沟里，路基给我刨松！”

“手脚麻利一点！冯钰祥的追兵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从潼关方向赶过来！咱们一定要把这条通道给他彻底断死！”

李兴中和闻承烈两个人同时一怔，面面相觑，错愕地对视着。

拆钢轨？扒铁路？

不是来处决他们的？

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一点点缓缓落回原处，那就好。

李兴中快步挪到窗边，伸手撩开一点窗帘，借着淡淡的月色向外张望。

路基之下，数十名工兵已经四散开来，分工明确。

几个人合力把粗大的撬棍卡在钢轨底部，喊着号子向下压，撬动沉重的钢轨；有人抡起铁锤，狠狠砸入道钉，把固定钢轨的道钉一颗颗敲出来；还有工兵扛着铁锹，挖掘路基两侧的土方，把夯实的路基挖出一道道豁口。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士兵们喊号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寂静的旷野上格外清晰。

韩复榘停下列车，不是要在这里处决他们二人。

他是要亲手破坏这条从潼关通往洛阳的铁路。

只要铁路被毁，短时间之内根本没有办法抢修通车。

就算冯玉祥在潼关收到陕州兵变的消息，暴怒之下想要派兵追剿韩复榘的第二十师，亦是无济于事。

没有铁路运兵，大军只能徒步翻山越岭，步行出潼关，路途艰险暂且不说了，补给都难以维系。

而等他们千辛万苦赶到洛阳的时候，韩复榘早就站稳脚跟，和石友三合兵一处，布好防线了。

李兴中很快明白了韩复渠的意图。

闻承烈也走到窗边，望着路基下面忙碌不休的工兵队伍，久久沉默不语。

……

外面的工兵足足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方才毁掉数百米的轨道。

带队的军官来回巡查几遍，确认这一段线路彻底报废，至少十天半个月之内，绝无通车可能，才吹响哨子，传令所有工兵登车归队。

“都干完了！全体上车！继续开往洛阳！”

哨声响起，工兵们陆续收了工具，回到各自车厢。

列车悠长的汽笛再次响起，车轮重新转动，继续向着东方疾驰。

一场虚惊过后，车厢里的两个人，心里半点轻松都没有。

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可前路依旧身不由己。

他们已经成了韩复榘手里的人质，跟着这列叛离西北军的军列，一同奔赴洛阳。

车厢之内重新陷入沉闷。

两人不再多说，各自靠着车窗，望着外面浓黑如墨的夜色，心底各自盘算。

冯玉祥一旦收到陕州兵变的消息，会何等震怒？

西北军数十万将士，得知韩复榘率部东返投蒋，军心又会动荡到何种地步？

列车一路向东，穿过义马，铁门，沿途站点一律不再不停滞。

一路疾驰，直到第二天，日头高悬，滚烫的暑气笼罩大地的时候，前方地平线上，终于看见了洛阳城厚重的城墙轮廓。

洛阳，中州自古重镇。

城西背靠邙山，伊、洛二水绕城流淌，老城城墙斑驳厚重，西工一带，前些年驻军之后，陆续修筑了大片营房、练兵场。

陇海铁路穿城而过，洛阳车站，是豫西至关重要的交通枢纽。

军列缓缓减速，悠长的鸣笛两声，平稳驶入洛阳车站站台。

站台上早已经戒备森严。

一排排士兵持枪列队，清空了整个主站台，只留下少数提前等候的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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