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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楚亡罪女芈氏。

十六年前，芈氏挟三岁幼女，潜入咸阳赵质子邸，手刃真公主，以其女代之……】

咸阳质子府、秦将嬴漸、楚国罪女……

看着这几个字，女子呼吸急促起来，眼前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咸阳质子府后院的枯井、火光、还有一个女人抱着另一个小女孩跃上墙头的背影，而她自己当时缩在柴堆后面，被人一棍子打晕装进了麻袋……

嬴漸？

怎么会是嬴漸？

云岚是嬴漸的女儿？

她想起那个站在华车上、戴着凤冠的赵王。

难道，她从小时的玩伴竟然就是云岚？而那个雨夜重伤她的女人竟是云岚的母亲！

不等女子从这身世的冲击中回过神，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素帛的后半段。

后半段写着：

【长平君赵括，狼子野心。

长平一役，已阴结秦武安君白起。

两月前起围邯郸，非力战也，乃括与起定计之苦肉局。

括故纵起溃外郭，执真王赵丹。

起佯败退师，举赵之兵柄社稷，私授括与秦将女云岚。

今括外假破秦之功，内与白起饮于杜邮，裂赃而食，天下共欺……】

再往下看，甚至还用民间俗语解释了一遍……

大雨倾盆而下。

太公与公子合谋之事……败露了……

女子抬起头，顺着街巷往前看去。

借着又一道闪电的白光，她看到整条长街两侧的墙壁、百姓家的大门、甚至是路边的拴马桩上，每隔几步就贴着一张同样大小的白色素帛，在风雨中泛着惨白的光。

一旦天亮雨停，满城百姓和军中将士看到这张东西，公子和太公的名声就全毁了！

女子冲上前，伸手将旁边门板上的两张素帛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怀里，紧接着又去撕第三张、第四张……

可面糊里掺了鱼胶，粘得极牢，她左肩有伤，一只手根本撕不过来。

就在这时，前方三十步外的雨幕拐角处，一道穿着黑衣、背着竹篓的身影，正熟练地用刷子往一户人家的门板上刷着鱼胶，贴上一张新的素帛。

女子眼神一凛，丢掉手里的碎布，右手从袖管里探出，拔出腰间那柄水波纹短剑，顶着瓢泼大雨，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疾冲过去！

那黑衣人刚把素帛按平，听见身后踩水声，反应极快，反手便是一记铁尺横扫。

女子矮身避开铁尺，左脚踏墙借力，右腿一记鞭腿重重抽在黑衣人的胸口。

砰！

黑衣人被踹翻在积水坑里，背后的竹篓摔碎，上百张还没来得及贴出去的桐油素帛散落一地。

女子一步跨上，手中水波纹短剑直刺对方咽喉。

铛！

地上的黑衣人举起铁尺架住短剑，翻身滚开。

在两人错身的刹那，黑衣人脸上蒙着的黑布巾被雨水冲落，露出了脖颈右侧一道皮肉外翻、几乎将半个脖子豁开的焦黑烙铁刀疤。

看清那道刀疤，女子瞳孔骤缩：“七号？！”

正是黑冰台排位第七的死士！

十天前在杜邮村，就是这个人在村子里放火屠杀老兵，把她引开，才让嬴异人趁虚而入控制了白起！

当时她与七号拼了个两败俱伤，没想到这人竟然比她还先一步到了邯郸！

七号从泥水里站起身，看着女子，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死气：“十一，杜邮没能留住你，你果然跑来邯郸找你情郎了。”

“是嬴异人让你来的？！”阜汐反手握紧短剑，一步步逼近。

七号没有回答，左手抬起，将一枚骨哨塞进嘴里，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穿透雨幕。

哗啦啦——！

两侧暗巷的屋顶与胡同口，瞬间涌出二十多名手持秦式长剑、身穿黑衣的亡命死士，将这处十字街口堵得水泄不通。

“主君有令，今夜子时之前，要把这三千张帛书贴满邯郸九坊。”

七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提着铁尺向后退入死士人堆里，“杀了她，把她的脑袋挂在长平府大门上，算是主君送给赵括的新婚贺礼。”

“来。”女孩伸手招呼，同时吐出一个极轻的字音

二十多名死士一言不发，同时挥剑扑上。

阜汐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雨水顺着她的眉骨滑落，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迎面刺来的剑锋，只听着那二十多人的脚步声与呼吸声。

杂乱、沉重、落脚时水花四溅，挥剑时肩膀先动。

这些人根本不是黑冰台的死士，只是嬴异人临时招募的江湖亡命徒。

整条巷子里，真正能要她命的，只有退在人群后面、握着铁尺引而不发的七号。

左肩在杜邮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拖久了体力耗尽，必死无疑。

先清掉这些碍事的杂鱼，再跟七号单打独斗。

她习惯性的扫一眼，数清一共有二十四名死士。

念头落定的刹那，最前方的三柄青铜长剑已经刺到了鼻尖前三寸。

阜汐原本笔直的身躯突兀地矮了下去，贴着泥泞的地面向前滑出一步，直接钻进了三柄长剑交错的空当里。

水波纹短剑反握在右手，顺着滑行的力道，自左向右平平一抹。

嗤、嗤！

两声轻响，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死士连人影都没看清，手腕大筋便已被整齐切断，长剑脱手掉落。

不等他们发出痛呼，阜汐左脚尖在积水里一顿，整个人貼着中间那名死士的胸膛弹起，短剑锋刃顺着对方扬起的下巴抹过，带起一蓬混着雨水的血雾。

“一。”

她心里默数了一声，落地时毫不停留，左掌拍在左侧断腕死士的后脑上，借力将其推向后面涌上来的剑阵，自己则贴着湿滑的青砖墙根，滑入了人群最密集的腹地。

对于习惯了在刀尖上跳舞的武安君死士而言，人多，反而意味着遮挡！

“砍死她！别让她近身！”周围的死士大吼着挥剑乱劈。

可狭小的暗巷里，二十多把三尺长剑一旦同时挥动，立刻互相碰撞阻碍。

铛！一名死士的长剑劈在同伴的剑脊上，火星四溅。

阜汐便在这错乱的剑网缝隙中穿梭。

她不格挡，也不硬接，不足八十斤的瘦小身躯每一次扭腰、侧滑，都恰好让过剑锋半寸，而手里的水波纹短剑每次递出，必有一人咽喉或心口见血。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不过十息工夫，十字街口的泥水坑里已经倒下了九具尸体，浓重的血腥味被大雨冲刷开来。

然而，站在外围的七号始终没有动。

他就那样冷冷地盯着阜汐的落脚点，手里那根沉重的玄铁尺垂在身侧，计算着她的呼吸节奏。

当阜汐一剑刺穿第十名死士的腋下、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一瞬。

一直如同枯木般立在雨幕中的七号，动了。

没有半点风声，七号直接踩着一名手下的肩膀跃起，甚至不管那名手下死活，手中铁尺带着千钧之力，隔着那名手下的脖颈，笔直捅向阜汐受伤的左肩！

这一尺角度刁钻到了极点，完全封死了阜汐向两侧滑步的空间。

阜汐瞳孔微缩，右手短剑来不及拔出，只能强行拧身，用水波纹短剑的剑身横挡在胸前。

铛！！

铁尺重重砸在短剑侧面。

七号的力量本就比她大出一截，这一击更是蓄谋已久。

阜汐只觉得一股大力顺着虎口炸开，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退五步，后背重重撞在湿冷的青砖墙上。

咔啦一声，左肩原本在杜邮包扎好的伤口被这股大力震得彻底崩裂，温热的鲜血涌出，瞬间染红了里面的麻布内衫。

“散开，别往她怀里凑。三人一组，封她下盘。”

七号落地后没有贸然追击，而是手握铁尺，声音沙哑地下达了指令。

他太了解黑冰台的杀人技了，更清楚代号“十一”的阜汐最擅长贴身绞杀。

随着七号的一声令下，剩下的十几名死士立刻拉开了距离，长剑贴地斜指，将暗巷两头堵得严严实实。

阜汐靠着青砖墙，左手从地面捡起几张掉落在泥水里的白色素帛，胡乱塞进自己怀里，右手重新握紧了水波纹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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