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98章 安顿1(1 / 2)

作品:《年代影综:1947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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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麻地棚户区的清晨,是在各种驳杂的声音中硬生生撕开夜色的。

最先响起的是隔壁赌档收拾牌桌的“哗啦”声,木质牌九碰撞着桌面,混杂着骰子滚落的脆响,刺耳又喧嚣。

那些赌徒熬了整整一个通宵,眼下个个眼睛红肿布满血丝,嘴角挂着未散的酒气,一边往门外挪,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着昨夜的手气,脏话夹杂着粤语俚语,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清晨的静谧里。

紧接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方向传来货轮的汽笛,低沉悠长,像一头困在海面的巨兽发出的叹息,穿过层层叠叠的棚屋,在巷道里久久回荡。

直到这声汽笛散去,人间烟火的气息才真正漫开来:煤炉生火的“噼啪”声此起彼伏,潮湿的煤块燃烧时冒出呛人的黑烟,顺着棚屋的缝隙钻出来,在狭窄的巷道里盘旋。

妇人端着夜壶出门,“哗啦”一声将污水泼在路边的沟里,浑浊的水流混着菜叶、鱼鳞和不知名的垃圾,在石板路上蜿蜒流淌。

不远处传来孩子睡眼惺忪的啼哭声,带着晨起的娇气,很快被母亲轻柔的粤语安抚声淹没。

李天佑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睁眼看着头顶发黄发脆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糊着的旧报纸已经卷了边,边角处霉斑点点,像是蔓延的青苔。

他能清晰地听见身旁秦淮如平稳的呼吸声,带着旅途疲惫后的沉酣;隔着一道洗得发白的蓝布帘,另一张木板床上传来小宝均匀的呼吸和小石头偶尔的呓语,细碎的鼾声在狭小的房间里交织,成了此刻最安稳的背景音。

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天。

三天前,那艘颠簸的偷渡渔船在九龙一处荒无人烟的滩涂靠岸,冰冷的海水漫过脚踝,带着刺骨的寒意。

接应的汉子提着写有“海”字的灯笼,将他们领进了这片迷宫般的棚户区。

汉子只说“金爷在澳门有事耽搁了,一时回不来,你们先在此暂住,等他回来再做安排”,便匆匆离去,留下他们面对这个陌生而破败的落脚地。

这栋齐整的二层小楼,在周围低矮、歪斜的棚屋中显得有些独树一帜,白墙绿窗的外壳还算体面,内里却早已失了模样。

屋角堆着些不知是前主人留下的破烂家什,生锈的铁锅、断了腿的木凳、发霉的草席,杂乱地堆在一起,散发着潮湿的霉味;空气中还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海水咸腥气,混杂着煤烟和生活污水的味道,呛得人鼻腔发紧。

李天佑用带来的旧布将墙角的破烂遮了起来,又打开窗户通风,才勉强让房间里的气味好受了些。

李天佑轻轻起身,动作放得极缓,生怕吵醒熟睡的家人。他走到门边,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在清晨的静谧中格外刺耳。

门外是一条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巷道,两侧的棚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贴在墙上的补丁。

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扯在巷道上空,像一张张杂乱的网,挂满了各色破旧的衣物,有打了补丁的衬衫,有褪色的裤子,还有孩子穿小了的棉袄,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偶尔滴下几滴带着肥皂味的水珠,落在脚下的污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地上流淌着黑褐色的污水,混杂着腐烂的菜叶、鳞片和说不清的垃圾,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几个早起的妇人蹲在自家门口生炉子,手里拿着蒲扇用力扇着,煤烟顺着风势飘过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扛着扁担从巷子里走过,扁担两头挂着沉甸甸的水桶,脚步匆匆,溅起的污水差点弄到李天佑的裤脚上。

巷口蹲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汗衫的老头,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制牙刷,蘸着不知是什么的粉末,正用力地刷着牙,满嘴白沫,嘴角还挂着泡沫,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那是地道的粤语,语速又快,李天佑一个字也没听懂,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老头见他不应,也不介意,摆了摆手,继续低头刷牙,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的污水里,瞬间消散不见。

李天佑沿着巷道慢慢走到尽头,那里地势稍高些,能勉强望见远处的海面。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维多利亚港。

海面泛着铅灰色的光,几艘巨大的货轮静静停泊在港口,像沉睡的钢铁巨兽,起重机的吊臂在雾中若隐若现。

更远处,香港岛的山峦轮廓在晨雾中模糊不清,山顶那些错落有致的洋楼,披着一层淡淡的白霜,看起来像孩童用积木搭成的玩具房子,精致却遥远。

李天佑知道,那些地方才是人们口中“遍地黄金”的香港,是灯红酒绿、高楼林立的世界,而他此刻身处的,不过是这座繁华都市的边角料,是被遗忘的角落。

这就是香港。和他想象中截然不同。

他想起离开北京的前一夜,小石头坐在炕边,眼神里满是憧憬地问:“哥,香港什么样?是不是像别人说的,楼比城墙还高,晚上的灯亮得像白天,遍地都是黄金,弯腰就能捡到?”

他当时摸了摸弟弟的头,笑着说:“是,到了香港,咱们就不用再饿肚子,不用再提心吊胆,能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

现在想想,那不过是他说给孩子们听的童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慰藉。

真实的香港,确实有比城墙还高的楼,有亮如白昼的灯火,却也有这样破败不堪的棚户区;有衣香鬓影的富人,也有在污水边刷牙、为生计奔波的穷人。

所谓的“遍地黄金”,从来都不是为他们这样的偷渡者准备的。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秦淮如。

她披着一件从北京带来的旧棉袄,深蓝色的面料已经有些褪色,领口和袖口磨得发亮,在香港一月温暖湿润的气候里,显得格外厚重。

但她舍不得扔,这件棉袄陪着她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是她为数不多的念想。她走到李天佑身边,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味,轻声问:“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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