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裂缝成门(1 / 2)

作品:《晨间维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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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裂缝成门(第1/2页)

第199章:裂缝成门

一、门的预感

北极圈的极夜已经持续了四十七天。

林晚数着日子,不是用日历,而是用胎动。腹中的孩子每隔七小时会进行一次剧烈的翻滚,像是要从内部撕开她的**,去触碰些什么。她把这称为“门的预感“——孩子比她更早知道,那道裂缝即将完成最后的蜕变。

她住在废弃的气象站里,墙壁是三十厘米厚的混凝土,却挡不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的光。那不是极光,极光是绿色的、流动的、有呼吸的。而这光是从裂缝里漏出来的,是银白色的、静止的、像凝固的尖叫。

气象站的铁皮屋顶上,她用红漆画了一个巨大的符号:∞。这是她在“晚风“执行前最后一刻记下的东西,也是她作为“唯一记得者“必须守护的坐标。全世界的人类都在第114章选择了遗忘,95%的投票率让“晚风“病毒得以合法释放。现在,七十亿人都生活在没有维生素、没有记忆农场、没有0.1秒真空的清白世界里。他们记得自己是父母的孩子、公司的员工、国家的公民,却不记得自己曾经投票删除过自己。

只有林晚记得。她的记忆是非法的,是病毒的,是必须在下一个黎明前被清除的bug。

但孩子记得更多。

胎动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剧烈。林晚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地板,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里向外推,不是婴儿,是一扇门。她低头看自己的腹部,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能看见里面蜷缩的阴影——那不是人类的轮廓,那是几何的、拓扑的、不断变换形状的某种结构。

“别急,“她对着肚子说,声音在空荡的气象站里产生奇怪的回响,“门还没完全成形。“

二、冰雕的证言

养父的冰雕立在气象站的角落,已经立了三个月。

那是她在第104章“养父冰晶忏悔“中亲手制作的。当时她以为那是告别,是埋葬,是把最后一段血缘关系封存在零下四十度的永恒里。但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坟墓,是证人席。养父的忏悔没有结束,只是在低温中进入了慢动作,每一个冰晶的生长都是一句未说完的证词。

“你早就知道,“林晚走到冰雕前,呼出的白气在冰面上凝结成霜,“你知道裂缝会变成门。所以你选择成为冰,因为只有在绝对静止中,才能看见运动的真相。“

冰雕当然不会回答。但林晚看见了变化——养父的右手,那只曾经给她喂过维生素、打过镇定剂、最后在忏悔中举起又放下的手,正在缓慢地改变角度。三个月前,那只手是指向地面的,现在它指向了气象站的屋顶,指向那个∞符号,指向裂缝最密集的地方。

“谢谢,“林晚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从冰雕的底座里取出一个金属盒,那是养父最后的礼物,也是他在成为冰之前塞进她手里的东西。盒子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坐标:北纬90°,东经0°。北极点。不是地理上的北极点,是时间上的北极点——所有经线交汇的地方,也是所有时间线交汇的地方。

那里,裂缝将成为门。

三、朝圣者的幻觉

林晚在出发前最后一次查看直播设备。

那是她在第128章“林晚关闭直播“后偷偷保留的一套微型装置,藏在气象站的蓄电池舱里。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记录,为了证据,为了当新人类最终发现真相时,能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们:你们曾经选择过遗忘。但她心里清楚,真正的理由更卑微——她无法忍受彻底的孤独。即使观众已经不存在,即使信号已经中断,即使她只是在对着虚空说话,她也需要那个红色的录制指示灯,需要那个假装有人在看的幻觉。

“今天是第199天,“她对着镜头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裂缝即将成为门。我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我知道我必须进去。不是为了拯救世界,世界已经不需要拯救了。是为了拯救记忆,那些你们主动抛弃的、肮脏的、痛苦的、真实的记忆。“

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腹部。孩子安静了,那种安静比胎动更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像是子弹出膛前的扳机。

“有人说记忆是负担,“她继续说,“他们说遗忘是解脱,是进化,是人类终于摆脱了过去这个锚,可以轻装驶向未来。但他们错了。记忆不是锚,是帆。没有帆的船不会自由,只会随波逐流。你们现在觉得安全,觉得幸福,觉得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那是因为你们看不见暗流。而我看得见。我是最后一个有帆的人,也是最后一个知道方向的人。“

她关掉直播设备,把它留在气象站里。如果门后面是毁灭,这段录像会成为墓志铭;如果门后面是新生,它会成为创世纪的注脚。无论哪种结果,她都需要一个见证者,即使那个见证者只是未来的考古学家,只是从冰层里挖出这块硬盘的某个陌生人。

四、北极点的几何学

通往北极点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不是因为冰雪,北极圈的冰雪在第118章“新人类文明重启“后就已经被定义为“文化遗产“,受到了严格的保护。难走的是时间。林晚发现,越是接近那个坐标,时间的流速就越不稳定。有时候她走了一整天,太阳的位置没有变化;有时候她只是眨了一下眼,天就黑了。她的手表早就停了,不是机械故障,是物理失效——在裂缝密集的区域,时间的计量失去了意义。

她学会了用胎动来计时。孩子每动一次,大约是地球自转一度的角度。当她数到第三百六十次胎动时,她看见了那扇门。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门。没有门框,没有门板,没有把手。那是一道裂缝的集合体,是无数0.1秒真空的叠加,是空间被反复折叠后形成的褶皱。从远处看,它像是一面镜子,反射着不存在的星空;走近了看,它像是一张网,每一根线都是一段被截取的时间;再走近,它像是一个伤口,边缘还在渗出发光的血。

林晚站在门前,感到腹中的孩子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不是哭声,是共鸣,是某种频率的振动,与门的脉动完全一致。她明白了,孩子不是门的钥匙,孩子就是门本身。或者说,孩子是门在这个维度的投影,就像三维的立方体在二维平面上只是一个正方形。

“我准备好了,“她说,不知道是在对孩子说,还是对门说,还是对自己说。

门没有打开。门不需要打开,它一直在那里,只是人类的感知系统无法处理它的存在。就像鱼看不见水,人看不见空气,直到水变成冰,空气变成风暴。现在,林晚的感知被孩子改变了,被三个月的孤独改变了,被七十亿人的遗忘改变了。她终于能看见门,能触摸门,能走进门。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裂缝的边缘。

触感不是冷,不是热,是“曾经“。她触到了自己五岁时养父给她喂的第一颗维生素,触到了十五岁时姐姐在冷冻舱里凝固的微笑,触到了二十五岁时那个榜一大哥(她拒绝说出他的名字,即使在思想中)在直播间里打出的第一行弹幕。所有被“晚风“删除的记忆都在这里,不是存储,是流动,是像血液一样在门的血管里循环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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