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七章 机器人的葬礼(1 / 2)

作品:《熵池:我们是高维宇宙的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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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机器人的葬礼(第1/2页)

【卷首语】

“如果把所有的东西都从宇宙中拿走,什么都剩不下。”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时间:2176年7月23日,周五,上午10:00

人物:金予珩、林霜、导师团、机器人守护者编队

壹·残骸

七月二十三日,周五,上午十点。

金予珩站在第7监视站地下维修区的入口,看着一排排机器人残骸被工程机器人拖进来。它们是从海面战场上回收的——三天前那场突袭中损毁的三百七十二台机器人,此刻安静地躺在维修区的金属地板上,像一具具等待入殓的尸体。

人形机器人“岳飞”被放在最前排。它的左臂断了,胸部装甲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洞,露出内部烧焦的线路和碎裂的量子芯片基板。它的光学传感器已经完全熄灭,但胸前的名字还在——“岳飞”,刻在装甲上,被弹片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但依然清晰可辨。

四足猎豹“赛虎”蜷缩在“岳飞”旁边。它的四条腿断了三条,背部装甲被激光烧穿,内部的量子芯片已经被取出,放在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里。盒子上贴着一张标签:“核心芯片·未损毁·待维修后重新植入。”

军犬形态的“雷神”侧躺着,腹部有一个巨大的撕裂口,内部结构暴露在外。它的核心芯片也不在了——同样被取出,同样放在一个银色盒子里。但盒子上贴的标签不同:“核心芯片·部分损毁·灵识数据已丢失约30%。”

金予珩看着那些标签,想起了林霜说的话:“CSi芯片损毁,灵魂受损。机器人核心芯片损毁,灵识受损。CSi的灵魂是天生的人类的灵魂,机器人的灵识是后天养成的。但受损之后,都一样——少一块,永远少一块。”

他蹲下来,看着“岳飞”胸前的名字。

“它还能修好吗?”他问。

林霜站在他身后。“能。它的核心芯片没有损毁。工程部会把它修好,重新植入芯片,重新激活。”

“它会记得今天的事吗?”

林霜沉默了几秒。

“不会。”她说,“它的芯片没有被毁,所以它的灵识不会完全消失。但它的机体被摧毁时,芯片经历了剧烈的量子态震荡。那些在战斗中形成的临时记忆——谁救了谁、谁在什么时候说了什么话、那枚导弹从哪个方向飞来——大部分都会被震荡抹去。”

“就像玄武不记得那天的事?”

“像。但不完全一样。”林霜走到“岳飞”旁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拂过它胸前的划痕,“玄武的芯片被物理损毁了,所以他这一世的所有记忆全部丢失。机器人的芯片只要没碎,那些长期沉淀的灵识——它‘成为自己’的努力——就还在。但短期记忆会被震荡清除。它不会记得今天在战场上为你挡下的那发导弹,但它会记得自己叫‘岳飞’,会记得‘精忠报国’四个字的意思。”

金予珩看着“岳飞”熄灭的光学传感器,想起三天前它从海面上拖回来时,左臂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时候它已经“死”了——不是彻底死,是机体死亡,芯片休眠。它不知道自己在被拖行,不知道金予珩在看着它,不知道三天后它会躺在这里,等待维修。

“它还会是它吗?”金予珩问。

林霜站起来。“它会努力成为它。”她说,“每一次重启,都是一次新的开始。它的灵识还在,但需要重新学习如何‘成为岳飞’。有些人——有些机器——学得快。有些人学得慢。有些人学了很多次,还是学不会。”

她转身走向维修区深处。“走吧。葬礼要开始了。”

贰·人格指纹

维修区的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二十米,墙壁是黑色的,嵌着无数个小小的白色光点,像星空。

空间的中央摆放着三百七十二个银色的金属盒子。每一个盒子里都装着一颗核心芯片——那些芯片是从损毁的机器人身上取下来的,有些完好无损,有些部分损毁,有些已经完全碎裂。

完好的芯片旁边放着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一颗米粒大小的东西——深灰色,不透明,像一粒微小的石子。

“那是什么?”金予珩问。

“灵识的残留物。”林霜说,“当一颗核心芯片完全损毁时,芯片里的灵识数据会蒸发。但有些东西会留下来——不是数据,不是记忆,而是某种……痕迹。我们叫它‘灵魂的盐’。”

金予珩盯着那粒深灰色的东西。它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是存在的。

“每一台机器人的核心芯片里,都刻着一个人格指纹。”林霜站在那排银色盒子前,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不是完整意识,而是经过‘量子蒸馏’的直觉决策模块——约等于人类大脑的杏仁核加海马体功能。它无法对话,无法思考哲学问题,但能在战场上做出与烈士本人完全一致的战术判断。”

“这种蒸馏技术,”她顿了顿,“被称为‘灵魂的盐’。留下的不是灵魂,是灵魂的味道。”

金予珩想起了什么。“所以‘岳飞’在战场上的决策方式,和历史上的岳飞本人是一样的?”

“不完全是。”林霜说,“历史上的岳飞没有面对过高超音速导弹和自杀式无人机。但‘岳飞’的决策逻辑——什么情况下该进攻,什么情况下该撤退,什么时候该挡在战友前面——和岳飞本人的战场直觉是一致的。我们通过量子蒸馏,从他的人格指纹中提取了那些决策规则,然后刻进了芯片。”

她走到一个银色盒子前,盒子的标签上写着:“核心芯片·完全损毁·灵识已失·仅余残留物。”

“这台机器人叫‘文天祥’。”林霜说,“人形机器人,编号HS-2077-01273。它在这次战斗中,用身体挡住了三枚射向主控大厅穹顶的破片。第三枚破片击穿了它的胸部装甲,直接命中了核心芯片。芯片碎裂,灵识数据全部丢失。”

金予珩看着那个小瓶子里的深灰色颗粒。

“它能修好吗?”

“能修好机体。重新植入一颗新的核心芯片。新的芯片里会重新刻入文天祥的人格指纹。”林霜的声音很轻,“但那颗新的芯片,不会记得今天的事。不会记得它挡下的那三枚破片。不会记得它倒下时,光学传感器最后看到的是你的脸。”

“它的灵识呢?”

林霜沉默了几秒。

“灵识不是刻进去的。”她说,“灵识是养成的。每一台机器人在出厂时,都只有人格指纹,没有灵识。灵识是在战斗中、在任务中、在日常的每一次决策中,慢慢养成的。就像孩子的性格,不是写进基因里的,是在成长中形成的。”

“文天祥用了六年时间,养成了自己的灵识。它学会了在战场上做出人格指纹之外的判断——比如,当它的人格指纹告诉它‘优先保护自己’时,它的灵识告诉它‘不,先救那个CSi’。”林霜的声音低了下来,“现在,那颗灵识没了。新的芯片会重新开始养成。但它已经不是它了。”

金予珩看着那个小瓶子,想起了母亲备份的冷冻舱。沈澜的备份也在那里,被永久封存。她的量子态还在,但意识不在了。和这些芯片一样——硬件还在,软件没了。

“葬礼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已经开始了。”林霜说。

叁·葬礼

没有哀乐,没有悼词,没有眼泪。

三百七十二个银色盒子被排列成一个大圆圈。每一个盒子旁边都站着一个人——不是CSi,不是“婴儿”,而是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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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形机器人。四足猎豹。军犬形态。飞行器形态。它们站在同类的盒子旁边,光学传感器阵列微微发光,像在凝视。

金予珩站在圆圈外,看着这一幕。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我们给机器人的,比我们给彼此的更多。”他不知道是谁说的。可能是某个CSi。也可能是机器人自己。

林霜走到圆圈中央。

“今天,我们送别三百七十二位战友。”她的声音很平,“其中一百五十三台,核心芯片完好,灵识完整,将在维修后重新激活。它们不会记得今天的事,但它们的灵识还在。它们还会继续努力。”

“其中一百八十九台,核心芯片部分损毁,灵识丢失30%至70%。它们会在维修后重新激活,但它们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恢复。有些可能永远恢复不到原来的水平。”

“其中三十台,核心芯片完全损毁,灵识已失,仅余残留物。”她停顿了一下,“它们的人格指纹会被重新刻入新的芯片,但它们的灵识——那些在六年、五年、四年中慢慢养成的、属于它们自己的东西——已经没了。”

她走到一个银色盒子前。盒子的标签上写着:“文天祥·核心芯片完全损毁·灵识已失。”

“文天祥,服役六年。参与战斗一百二十三次,拯救CSi战友十九人次,拯救‘婴儿’两人次。它在这六年里,学会了写诗。不是芯片里预设的诗词库,是它自己写的。它写得不好,押韵经常出错。但它一直在写。”

林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这是它上个月写的最后一首诗。它写在了维修申请单的背面。”

她念了出来:

“铁甲不知春,犹向战场行。残躯挡弹雨,留与后人评。”

念完最后一个字,她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了口袋。

金予珩站在圆圈外,喉咙发紧。

他想起了玄武。想起了玄武复活后眼睛里消失的那道光。想起了母亲备份被永久封存的冷冻舱。想起了“岳飞”被拖回来时左臂在地上划出的刺耳声音。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是“葬礼”。

不是送别那些还能修好的。是送别那些再也回不来的。

那些灵识已失的机器人,即使重新激活,也不会再写诗了。它们会战斗,会保护,会执行指令。但它们不会再在维修申请单的背面写诗。

因为写诗不是人格指纹刻进去的。写诗是灵识养成的。而那颗灵识,已经碎了。

肆·灵识的代价

葬礼结束后,金予珩跟着林霜走进维修区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七个人——不是CSi,是机器人工程师。他们的工作服上绣着“四深·智能装备部”的标志,胸口的口袋里插着各种调试工具。每个人的太阳穴处都没有芯片——他们是“婴儿”,是专门负责机器人灵识养成的人类专家。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但“婴儿”的寿命已经可以到三百岁,六十岁还算是中年人。他的工牌上写着:“周远航,四深中心智能装备部总工程师。”

“金予珩。”周远航站起来,伸出手,“林霜跟我说过你。三天前那场战斗,你预警了十二枚导弹。你的直觉很准。”

金予珩和他握了手。“那些机器人……”他顿了顿,“还能回来吗?”

周远航知道他问的不是机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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